王綰卻好像進入了賢者時間,完全沒被嬴政的怒氣觸動。
他甚至都沒有任何害怕的反應,而是繼續坦誠地說為何這么建議。
大意是,此刻,是新生秦帝國生存最兇險的時刻。即便未來
冊封的王孫貴族造反,那也是肉爛在自己鍋里,都是陛下的血脈親人。
張嬰捧著臉聽,這王綰說的怎么有點點像一國兩制,不,應該是一國n制的“因政并治”型,不,還結合了“因俗自治”型,區別主要在于軍權。
王綰道“陛下。老臣今日所言,并未與朝中任何大臣說過。老臣也知道,這一番話大逆不道,有負君恩”
當張嬰聽到這一句時,在醫院養成的經驗雷達瞬間響了。
他猛然發現王綰的身體隱隱有些前傾,似乎準備盲摸青銅劍。
結合他之前的大膽發言,糟糕,難道是人之將死其言也狠
張嬰搶先一步,將青銅匕首給摸過來。
沒過幾秒,王綰的手便落在之前青銅劍的擺放位置。
對方身形一頓,忽然抬頭一瞥。
張嬰雙手捏著銅劍,立刻沖對方憨憨一笑。
王綰表情一頓,他收回伸向案幾的手,目光開始左右輕輕移動。
張嬰一看對方這動作就知道王綰完全沒死心,估計是打算找個尖銳的物件撞擊,或者撞柱子之類
張嬰想到之前嬴政說的壓力分攤論。
情急之下,他硬著頭皮用出激將法“等等丞相,你是想將仲父逼成紂王污蔑仲父的名聲,令大秦分崩離析嗎”
眾人
好一個激將法
王綰身形一頓。
這話也令原本處于憤怒情緒的嬴政瞬間冷靜下來。
“甲衛”他只出了一聲,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幾位身著黑色緊身衣,頭戴面罩的男子虛虛圍著王綰。
被抓包的王綰也并沒有激烈的情緒。
他平靜地拱手,聲音還帶著愧疚“老臣糊涂竟還要小郎君提醒眾口鑠金的道理。老臣不會在宮中尋死。陛下,臣年老力衰,望一年內,告老還鄉。”
原本松了口氣的張嬰瞳孔地震
王丞相,你,你這話是啥意思不死宮里要死在宮外
“你”
嬴政瞪起眼,顯然也聽出了王綰的潛臺詞,勃然大怒道,“王綰朕何曾薄待過忠臣李斯這份主張也汲取了你的理論,你這般,你這般究竟所謂何也”
雖兩人政見不一,但嬴政始終對王綰高看一分,他甚至都想好了這次之后對王綰的安撫獎賞。
再升一爵,加數千食邑,或者給他新設立一個尊榮的職位。
總而言之,必然是一段君臣佳話,而不是告老辭呈。
“陛下,老臣絕無要挾之心。是臣老了,治世理念跟不上。”
王綰聲音帶著一絲落寞、無奈和釋然,“再居高位,總會令陛下為難。老臣會等郡縣令徹底推行,再宣布告老還鄉,臣的事物,這一年也會慢慢交給繼任者,還有”
嬴政聞言一怔。
他的怒氣漸漸消散,從這番有條不紊的話便能知道王綰考慮了許久。
嬴政甚至都能猜出王綰想辭官的理由。
王綰是支持分封制的標志性人物,只要他還屹立在朝堂上,拒絕郡縣制的力量就不會減弱。
但正因為此,嬴政更加無法接受王綰的結局。
他聲音緩和下來“王丞相,你若不想理會朝政,不如前往博士學宮,整理天下書籍,教化天下。”
王綰虎目隱隱滲出淚,他知曉嬴政希望他留下來,甚至還給他名垂千古的機會,但越是如此
王綰堅定道“陛下,老臣老了,不敢誤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