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猛地睜眼,原來有扇窗戶半夜被風吹開了,積雪卷進屋里,熄滅了碳爐,黑漆漆的屋里冷得雪洞一般。
她裹著被子哆嗦著起身,先把角落小銅爐里的碳點著了,凍得不住地搓手,挪過去幾步關窗。
一陣突然而至的風雪灌入口鼻。幾片雪花融化在她的鼻尖。
那場面和夢里的太過相似,以至于驚心。阮朝汐在窗邊怔站了片刻,夢里窒息的感覺混合在風雪里撲面而來,她提起燈籠出了門。
黑魆魆的庭院暗處布滿著值守部曲。她才走下石階幾步,今夜值守的高邑長從黑暗處走出來,沉聲喝止,“小阿般,大半夜的去哪兒”
阮朝汐這時才發現自己出來的理由唐突。
“我想去西苑,找娟娘子。”她在呼嘯夜風里艱難地張嘴說話,“剛做了個極不好的噩夢。我想找娟娘子說說話。”
“娟娘今晚哪有空。”高邑長伸手指向書房的方向,“郎君和西客房的來客長談。談到一半時,召了娟娘子去書房彈箏。”
隔著空曠庭院,書房里亮著燈,窗欞處模糊地映出屋里的情形。
書房主人和西廂房暫居的客人在窗邊對坐。
無名客人整日戴著遮蓋面目的黑布幕籬,此刻摘下了,窗欞間露出瘦削單薄的側影。
燭火搖曳的窗紙上閃出第三個婀娜身影。
娟娘子坐在屏風邊的矮案處,卻沒有傳來奏樂聲,而是在圍著小爐烹茶。
夢境里的悲傷情緒太真實,阮朝汐原本有股說不出的悶氣憋在心頭,看到娟娘子活生生的側影的時候,那股悶氣就泄了。
謹慎起見,她還是問高邑長,“最近娟娘子沒有離開塢壁的打算吧”
高邑長比她還要詫異,“沒有的事,你聽誰胡說的。娟娘走了,西苑何人掌事”
阮朝汐長長松了口氣。果然是個荒誕離奇的噩夢。
冬日山里的夜風冷得刺骨,她心里的心結解開,立刻感受到身上的冷了。瑟縮抱著自己肩膀,往屋里快步走。
走出幾步,腳步猛地又是一頓,回頭問,“高邑長,娟娘子是西苑掌事,西苑里的小娘子們,平日除了當面稱呼娟娘子,有沒有別的稱呼”
高邑長夜里不欲和她多說,揮手催促她回去。
“小孩兒做個噩夢,怎么忒多話。西苑那些小娘子們年紀都比娟娘小,在外人面前叫娟娘子,關起院門私下里都叫她大姊。聽她們大姊大姊地叫了許多回了。”
阮朝汐的腳步驚愕地停在原地。
噩夢里被風雪掩住口鼻的窒息感覺又倏然回來了。
她轉身望向書房方向,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她雖然在夢里和娟娘子親厚,但一個在東苑,一個在西苑,她其實并沒有和娟娘子說過幾次話。
一聲微弱的琴聲,就在這時傳入耳朵。
昏暗燭火映出云母窗紙。無名來客在書房里撫琴。
說是撫琴,卻并未傳來連貫的琴聲。琴聲微弱,乍響起便被按住。仿佛那位客人不欲發出任何聲響,不欲驚動任何人。
說是不欲撫琴,客居的旅人卻又一根根撫著琴弦。琴聲斷斷續續,發出凌亂喑啞的聲響。
“別站在風口里,快回屋。”高邑長迭聲催促她回房,阮朝汐又看了眼書房映出的側影,慢吞吞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