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讓對曹操表現出了一番恃才傲物的脾性,甚至對他多有不恭敬之言,在對同為士族出身之人倒并不顯得有失禮數。
臧洪沒與他謙讓,說道“他們以這等方式來進攻,本身也是在露其短處。營地之中的物資不豐,勢必讓他們所能做出的還擊大大受限。”
張超問道“子源的意思是,我們直接強攻襲營”
“不,”臧洪搖了搖頭,“我們若真采取強攻,難保在情急之下,曹子脩會不會帶上陳公臺直接往虎牢關方向撤走了,到時候引來洛陽守軍,我們得不償失。”
他解釋道“我們壓著他們的物資底線打上一日,而后發起強攻。”
壓著物資底線打,以曹洪和曹昂這等少有親歷戰事之人難免會覺得,他們以這等方式持續下去,或許就能撐到援軍抵達的時候,甚至對他們這一方的來襲有了一定的戒備之心。
但這份收斂著的進攻隨時可以被放大到讓他們必須全力招架的地步,到了那個時候,他們當真還能有這個應招的機會嗎
“這個強攻必須得快,起碼要搶在消息送到曹操的其他部將手中發起支援之前。”
所以,是在明日的進攻完畢之后。
張超拍案,“好,就依子源所言。明日的進攻由我來做,這個收尾之戰的速攻,就交托給子源了”
但他們可能低估了曹昂等人的信念。
曹昂是什么人,那是曹操的準繼承人。
在曹操并未將其一并帶走,而是將他留在了此處,與這些士卒共患難的那一刻開始,這些本就是因為曹操所實行的屯田之法才投靠到他麾下的士卒,都已在心中暗自下定了一個決定,他們無論如何也會跟大公子一道支撐到曹操引兵來援的那一刻
而曹昂在將營地中的箭矢數了個清楚后,毫不猶豫地將其分作了六份。
第一日一份,第一日兩份,第日份。
他很清醒地看到最后一日勢必出現的人力衰竭,只能依靠于工具來做出反擊,甚至是
用進攻來代替防守。
當臧洪率領著其麾下的部將朝著那營盤發起遠超此前任何一次的進攻之時,曹昂和曹洪對視了一眼,眾人隨后便只見得這黃昏暮色之中,一列騎兵自營地的邊門殺出,直撲臧洪所率士卒而去。
這兩日之間人人都快只當曹洪是個負責擂鼓助威之人了,也當他真有著被曹操留下的嚴格限制,只能固守在營地當中,卻哪里想到,他在并未擊鼓的時候,幾乎將每一刻都用在了休息和磨刀之上
也正是伴隨著曹洪有若一把鋒刀殺入敵方隊伍的那一刻,自曹昂所總轄的營地之中,箭矢的密集程度在一瞬間翻了數倍不止,以至于本應當更占據優勢的臧洪這一方在這猝不及防間竟落了一片人仰馬翻的狀況。
而在前排隊列的混亂之中,曹洪絲毫沒有跟他們纏斗的意思,率領著自己的這支騎兵隊伍悍然在敵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直奔這前列的豁口而去。
那一刻箭矢的暫停和曹洪的回返,在已經要熄滅的日光之中形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曹洪縱馬越過了臨時搭建出的回返之路,在曹昂的接應之下,重新將一記重錘砸在了那營地之中的大鼓之上。
日頭雖已落下,這一下擂鼓卻仿佛將這營地之中剩下的戰意盡數點燃了起來。
曹昂年輕,曹洪沖動,但他們都可以為了等待曹操留下的這個承諾而強化自己的薄弱之處。
這一番沖鋒也讓臧洪那頭的攻勢不由為之一滯。
“可惜臧子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曹洪看著外頭已經變得有些模糊的敵軍身影,忍不住咬牙說道,“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選擇親自沖鋒上陣,以示范我等已到了強弩之末的時候。”
“這等攻勢之下,明日我們還能不能支撐得住,還當真有點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