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對神色灰敗,眼眸晦暗,尤其做母親的,仿佛全世界的光都沒有了,眼睛里再看不出半分亮點。
李承乾將這一幕幕收入眼底,心情尤為復雜,悶悶地,十分不好受。夢中新聞里也有許多這樣的事情,可那些報道的事跡與他太遙遠,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切身感受。
他們的焦灼無助、聲嘶力竭、撕心裂肺,那些疲憊面容下掩藏不住的絕望與無力,那些低啞哭腔中滿載而出的悲憤與痛苦,所有情緒撲面而來,壓得李承乾喘不過氣。
眼前的所見所聞與新聞里報道過的畫面逐漸重合,李承乾不自覺濕潤了眼睛,他感覺整顆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掐住,揪著揪著疼。
明明與他無關,明明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可他就是好似能感同身受。
他吸了吸鼻子,連抱春特意溫好端過來的奶茶都沒心思喝了,點了個護衛出來“你跟著去長安府衙看看,待他們辦完這檔子事,請長安令來見我,我有話問他。”
護衛領命離開。
李承乾起身回到廂房,撐著下巴靜等,悶悶不樂。
好在長安府衙辦事效率不錯,長安令并沒有讓他等太久。
一見
到人,李承乾直接開口“今日這遭到底怎么回事最近長安丟孩子的很多嗎”
怎么會一連來兩對夫妻認孩子距離抓住拐子不過一個時辰,他們都是隨長安令一起到的,可見若不是一直在長安府衙守著,便是消息靈通,幾乎與長安官衙前后腳得到信。
從四人的衣著來看,也確實符合這點。最先進來口中喚著“小妹”的夫妻穿著十分不俗,后一對桑桑的父母雖比不得前一對,衣飾用料也不算差,或許不是大富大貴,但絕對生活寬裕。
那除了他們呢是否還有生活條件不太好的人家丟孩子是否他們因為各種原因無法一直守在官衙,更沒有渠道及時得到消息趕來他們是否也一樣的焦灼與無助
長安令躬身回到“拍花子一直有,但近日出現的較為頻繁,且十分奇怪。”
“奇怪”
“是。以往拍花子拐孩子有男有女,男童居多,女童相對要少一些。可最近接連數起,丟失的全是女童,非但如此,還全是數個月大的女童。年歲最長的也不滿周歲。換言之,都是去年出生。更奇怪的一點,這些丟孩子的人家全部姓武。”
李承乾十分驚訝“皆是如此”
“至少就目前府衙接到報案的四起來看,四戶人家皆是如此。”長安令苦笑。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苦笑什么。
天下父母千千萬,有如先前兩對一般疼惜孩子愛護孩子的,也有不把孩子放在心上,苛待孩子的。只有疼愛孩子的人家才會來報案,盡心盡力尋找。那些不在意孩子,甚至把孩子當累贅的,或許覺得丟了更好。尤其是女娃。
長安令蹙了蹙眉,接著說“其中兩戶為普通百姓,一戶住在永安坊,給人做長工為生;一戶住在勝業坊,自己擺了個小攤,勉強糊口。
“另外便是今日來的兩戶,找到孩子的那家在隔壁通義坊開了間綢緞鋪,生意比擺小攤強上不少,家中有些余錢。另一對沒找到孩子的,在四戶中最為尊貴。
“殿下或許不認得他,但可能聽說過。男的是應國公武士彟yue,女的是武公的繼室夫人楊氏。”
李承乾點頭“聽說過。阿翁同我講過他當年起兵之事。武家經商致富,家資頗豐,早年資助過阿翁,在阿翁起兵前夕,還幫著麻痹了當時的太原留守王威與高君雅。阿耶與平陽姑姑攻打長安的時候,他也有跟隨。”
長安令言道“是,太上皇登基,武公名列太原元謀功臣,后來又被封為應國公。”
李承乾露出迷茫的眼神“武家雖遠遠比不得世家,也算新貴,并非小門小戶。他們家的女兒也能丟”
不怪他疑惑。似這等有身份有地位還不缺錢財的,家中小郎君小娘子身邊哪個不是一堆仆婢伺候著,這拐子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