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已有百姓面露激動,熱淚盈眶。富貴娘握緊楊富貴的手,喉頭哽咽,難以自已。
“你們擔心之事,我通通知曉。國難當頭,作為皇族,身為太子,本該為你們遮風避雨,擋災去難,可是我很抱歉,你們想要的斬釘截鐵的承諾,我給不了你們,朝廷給不了你們。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朝廷對不起你們。”
李承乾緩緩彎腰,鄭重鞠躬。
百姓如何敢受,又如何能受。他們受不起,不單單是因尊卑,更是這一鞠躬是砸在他們心中的重錘,他們受之有愧啊。
眾人再次跪下“太子殿下”
他們沒有多少學識,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唯有聲聲呼喚,泣淚滿襟。
李承乾也已哽咽難言,這場反擊雖是他計劃,這場演講也是他籌謀,可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亦是肺腑之言。
他有幸身處兩個世界,有幸受到兩邊的精心教育。雖然二者并不相同,且有許多矛盾之處,但也有不少共通之點。這些教育融合在一起塑造了他的魂。
沒有哪一處,沒有任何一個人教過他當逃兵。不論夢中還是大唐,他所接受的教育都告訴他,他需要保護自己的子民,他需要承擔自己的責任,他需要像一個勇士一樣敢于人先。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激蕩之情,將喉頭的哽咽稍稍緩和,才再度開口。
“我知道你們有顧慮,有懼怕,有慌恐,有不安。這些種種,我都知曉,也都理解。既給不了你們十分的安全,給不了你們想要的承諾,至少我能做到一點。
“我可以下令開城門,放你們出去。回去收拾行囊包裹,帶上充足糧食,多烙些餅,多帶掛面土豆粉條,一路往南走。我可能分不出太多人,但可以讓一小隊衛兵護你們前行。
“家中老弱病幼,若你們舍不得想帶在身邊,記得細心照料,與眾人同行作伴,相互扶持,你幫我,我幫你,大家擰成一股繩,如此出事的概率也會小些。”
說到此,李承乾停下來,他剛剛聽到了青年關于逃難的言辭,他知道電視里那些難民的慘狀,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即便互幫互助,有些事情還是會發生。
但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這么說,只能這么做。至少存活人數會多一些,幾率會大一些,哪怕只多那么一點,大那么一點。
“若你們有困難有苦衷,無法將這些老弱病幼的親人帶在身邊,也沒關系,留下足夠的糧食給她們。朝廷會聯合各村各坊,組織人手照看。
“朝廷勝了,你們可以再回來,回到親人身邊。便是朝廷敗了,我們也會想辦法讓災禍不牽連她們。只需父皇不倒,我不倒,便不會讓突厥人傷害她們一分一毫。”
明明是幼小的身影,佇立在那卻仿佛有了偉岸的身軀,明明是稚嫩的奶音,說出的話卻好似有著磅礴的力量,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沒有一個人懷疑這位小男孩的言辭。因為這是太子啊。是說要讓他們有謀生之能就教授他們腐竹豆皮;說要讓他們人人吃飽就弄出土豆;說要讓他們不必費力澆水灌田就做出高轉筒車與水車的太子啊。
他們怎能去懷疑他的說辭。他說的樁樁件件,何曾食言過
尤其他說他們都是長安人,說他們有同樣的膚色,說同一種語言,說他們是同胞。在場每一個無不動容。他們眼眶濕潤,內心震蕩,雙手顫抖。
“我不走。我們走了,太子怎么辦太子既不走,我們為何要走”
不知是誰一聲吶喊,眾人回神,是啊,太子都不走,他們走什么
“前朝顛沛流離的日子我過夠了。我就呆在長安哪也不去。太子說了,這是我們的故土,我們的家園,我們的根基。我就守在這,守著我的家我的根。離了家,離了根,我們要怎么活我不走,我留在這,若真有那一天,長安城破,突厥入境,也是我的命。”
“說的不錯。就算走了又如何走了能有好日子過大伙兒誰沒經歷過前朝,前朝之時我們是怎么過的,你們都忘了嗎你們想放棄故土家園,重新去過前朝顛沛流離的日子嗎”
“我們好容易擺脫前朝的苦難,日子越來越好,生活越來越有盼頭,如今才多久就又要回到從前了這一切都是誰害的”
誰害的還能是誰。
人群中一聲吶喊“突厥全是因為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