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春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李世民更是如此。他已做好準備,承乾仍舊不愿見,他便自個坐會兒再走。至少不能讓外人知道東宮內里的情況,不能讓別人指摘承乾。他得在面子上幫承乾圓過去。
這幾日他也都是這么做的。本以為今日亦是一樣,結果他聽到什么承乾愿意見他了李世民不敢置信,以至于轉入內室看到承乾,人都是懵的。
驚喜來得太突然,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李承乾倒是接受良好,其實他雖然生氣,卻也沒有別人想的那么怨怪阿耶。誠然阿耶有錯,但他難道就沒錯嗎
誰也不是誰肚子里的蛔蟲。他氣阿耶做法傷人,氣阿耶不懂他不理解他。但他有與阿耶長談過嗎有告訴過阿耶他心里的想法與真正的需求嗎或許他曾說過那么一些,但都流于淺表,并未深論。
他自己都沒有強烈表達過,轉瞬拋卻,又怎能怪別人沒將他偶爾的話語放在心上呢
就如同夢魘里的“阿耶”與“李承乾”,誠然那個“阿耶”錯得離譜,但“李承乾”其實也有許多機會可以去與“阿耶”訴說的。訴說他的苦楚,訴說他的壓力,訴說他內心的孤寂與不安,訴說他的無助與絕望。
可他沒有,或許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說,又或許是他沒有那個勇氣,也或許他帶著諸多顧慮害怕說了非但得不到諒解還會引來“阿耶”的訓斥與不喜。
因而他從未與“阿耶”開誠布公,袒露心跡。
因而他與“阿耶”注定背道而馳,越走越遠。
如今,他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李承乾倒了杯清茶遞給李世民“我親自泡的,阿耶嘗嘗吧。”
李世民顫抖著手接過來,受寵若驚,時不時偷瞄李承乾,承乾真的愿意見他了承乾該親手給他泡茶了。這真的不是他在做夢嗎
他抿了口茶,什么味都沒嘗出來便開始張嘴夸贊“好喝好喝。”
又覷了李承乾好幾眼,小心翼翼問“你你原諒阿耶了”
晾了李世民好多天,眼見李世民這些日子的行為舉止,為他做的一切,李承乾心里的氣已然消散得差不多了,卻還是橫眼,仍舊保留了幾分嘴硬“勉勉強強,一點點吧”
便是如此,李世民仍舊很高興。原諒一點點也好啊。
今天一點點,明天一點點,日積月累,很快就會完全原諒他了。
李世民喜形于色,再喝茶,覺得杯中的水泡的不是茶葉,而是蜂蜜,甜滋滋地。
“我想給阿耶講個故事,阿耶愿意聽嗎”
李世民頓住,察覺李承乾嚴肅的神色,心陡然提起來“聽,聽,你說什么阿耶都聽。”
“從前有個君王,還有一個太子。太子很聰慧,君王對他寄予厚望,給他找了許多許多的老師,每一個都是名臣大儒。”
李承乾語速平穩,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說故事。可這個幾乎不加掩飾的開頭已然讓李世民神色變幻。
“老師們總能找出太子的錯處。這樣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以至于后來太子自己都覺得是不是自己不夠好,為什么自己做什么都是錯。他開始懷疑自己。
“他本以為老師都這樣,也覺得阿耶會這般是性格使然。但后來他發現不是。老師對弟弟不這樣,阿耶對弟弟也不這樣。甚至他們對其他人都不這樣,唯有對自己。只有自己。他不明白這是為什么。他只覺得所有人好像都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