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秦姝倒了一大通苦水后,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說太多了,耽誤這漂亮姑娘趕路了。可這位玄衣女子卻不急不躁地耐心聽他訴苦,如此寬厚溫和的心性,真個像是天上的神仙似的,怪道自家女兒叫她神仙姐姐呢。
皮膚黢黑、穿著簡樸的莊稼漢剛意識到自己耽誤秦姝趕路了,就飛快漲紅了臉,趕忙后退了幾步,把女兒叫了回來“瞧我,光顧著和姑娘說話,倒是阻礙了姑娘的行程。乖寶,快跟這位”
話說到一半,這人突然卡住了。
因為他此時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他和秦姝熱火朝天地聊了半晌,竟然都沒問人家的名字再加上之前耽誤人家趕路這可真不是一般的失禮,直搞得他想找個地縫趕緊鉆進去
秦姝瀟灑一拱手,半點也不介懷剛剛的好一場烏龍,笑道“我姓秦。”
男子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他身邊的小女孩便歡喜地拍著手笑了起來“好巧好巧,我也是都說同姓的人五百年前是一家,這么說來,我和漂亮姐姐也算是親戚啦”
“不得胡言。”男子趕忙阻止女兒的童言無忌,心想,這種一看就教養良好出身不凡的人,多半是不想和普通人家有什么瓜葛的,她不跟我計較我的失禮就很不錯了,可不好隨便攀扯關系拖累別人
他剛想到這里,便感覺有個什么東西從身邊飛過,隨即穩穩地掛在了他那把沾著泥巴的、生銹的鐵鋤頭上。
男子定睛一看,那是個簡樸的小包裹,里面塞著一點碎銀和幾枚銅錢。
他驚訝地抬頭望去,只見玄衣女子挽起韁繩,發間桃花與路邊連綿不絕的花海遙相呼應,愈發襯得她長發如墨,眸含初雪,就連這灼灼的初春粉桃,都要在她的沉靜面前止住片刻的熱鬧與喧囂,再不敢冒犯這位九天謫仙。
年輕的玄衣女子在雪白的高頭大馬上低下頭來,發間花影搖動,對父女二人寬和一笑。
一時間,即使她未著綺羅錦繡、翠玉明珠,僅有花枝妝點高髻,可那由內而外的攝人容光,都逼得這明媚的春日與嬌艷的花朵,在她的姝色面前黯淡下去了
“我看這姑娘聰慧,你夫妻二人又有心引導,既然如此,讓她去正經讀點書,識幾個字,通些道理,豈不更好些微薄禮,不成敬意,就當是同宗的心意,且收下罷。”
她話音一落,這馬便極具靈性地打了個響鼻,甚至都不用秦姝加鞭,便長嘶一聲,朝著秦姝來的地方飛馳而去了,只留一句笑語余音裊裊,回旋不絕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先走一步,后會有期”
一騎白馬飛速遠去,端的有“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借問誰家子,幽并游俠兒”的瀟灑豪爽之感。3
滿樹桃花簌簌,搖落亂紅如雨間,依稀能見到兩個遙遙站在原地,對遠方的秦姝作揖道謝的身影。
可正在此時,千里之外正隱身借住在客棧里的云羅,陡然聽見窗外有一道十分耳熟的聲音在悄悄叫她
“天孫娘娘,且出來一遭可好小人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