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元仙翁踉踉蹌蹌后退了幾步,剛想找個還沒完全倒塌掉的地方倚著,卻只覺背后的大殿墻壁都在震顫搖晃,立時心生不祥之意,又向后飛速掠去。
果然符元仙翁的預感沒錯。他前腳剛剛從墻邊逃走,數息之后,原本氣勢恢宏的偌大寶殿竟就這樣憑空消失,自上而下層層崩解成漫天云霧:
他那一劍,不過是毀滅了無數花草玉石,將其消解成齏粉,還在“有形”的范圍內;然而秦姝背后這道紅旗的虛影一出,竟連他的大殿都擊碎得毫不留存,化作“虛無”
不僅如此,符元仙翁還在為這番威勢驚駭不已時,便察覺到手中的七星劍似乎也不太對勁了起來。他趕緊低下頭去,卻當場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怎會如此”
只見那原本切金斷玉的七星劍,頃刻蒙上斑斑銹跡;懸浮在空中的降妖塔,更是褪去所有金光,伴隨著“鐺啷”一聲巨響,如洪鐘墜地,射落金烏,將整個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心中,都來了那么開天辟地震碎靈魂的一下子:
什么封神大戰,什么千年資歷,什么遠古遺老,這些好聽的名號在新生神靈那銳不可當的決意之下,一切都是虛妄一切都是無用
只要一劍,只要一面,高下立分,勝負已決
符元仙翁見大勢已去,而秦姝半點“點到為止”的意思都沒有,立時拋下已經銹成一堆破銅爛鐵的七星劍,對御風而來的秦姝慘叫道:
“我認輸,我認輸,秦君別打了秦君法力高強,符元拜服還請秦君大發慈悲點到為止,我情愿為秦君執鞭墜鐙”
幸好符元仙翁求饒得及時,因為他話音落定后,秦姝那雙從袖中探出的手,那雙看似清瘦卻格外有力的手比起的法訣,攜帶著滔天的威勢、明光、雷霆與閃電,恰恰停留在符元仙翁身前一寸之地:
哪怕她沒有使用任何法器,只這一手,便有翻云覆雨、驚天動地的大能,抵得上千百把七星寶劍
玄衣金簪的年輕神靈虛浮在空中,背后紅旗漫卷,竟映得她的眼中宛如場有朝霞,有烈焰,有無窮盡的意氣與堅定。但凡是要阻攔她的陳舊之物,都要被她一劍斬開,迎來日月更迭,萬丈新天:
“天意在民,民意在我;我即天意,我為萬民。”
“我根本就不想和你攀比什么香火,較量什么資歷。區區虛名,怎入我眼符元仙翁,你只要知道,我并非來征求你的意見的,我只是來通知你的”
她說話間,背后紅旗漫卷又收束,便有千萬紅霞,滿眼瑞氣,香風陣陣,瑞靄重重。旗幟展開,便有鳳凰掠過三千繁花,妙麗無雙,天下太平;旗幟卷起,更有山河虛影一現而過,大道無言,觀盡千年。
如果秦姝能回過頭去看一眼這面旗幟,便會認得出這熟悉的舊物:
這分明是裹過她人生中,最后一片棲身之所的長旗。
在滿室香煙與哀泣聲中,在燦金與雪白的花叢中,曾將她冰冷的身軀溫柔地覆蓋過的,那面綴有金穗的紅旗,此時此刻,將這一抹明艷端莊的顏色延伸到了遠方的游子身邊,要接引這永不歸巢的鳳凰,在異界他鄉成就偉業。
然而秦姝半點回頭的意思也沒有,不知是已經隱隱感應到了這份熟悉的氣息,亦或者是對一切都早有預料,只凝視著符元仙翁渾濁的雙眼,平靜道:
“你今日須要和我,對賭這三界生靈姻緣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