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正在被杭州縣令林東念叨著的符元仙翁在哪里呢別說,林東這次還真的冤枉他了,因為符元仙翁并非有意落跑,而是正在天界忙著找同僚去處理杭州的暴雨。
按照天界大典中的規定,雖說兩位神仙在搶奪同一職權的時候,必須在人間不暴露身份地做事,最后以雙方功績來判定輸贏;但是在這條律令的后面,還有這樣一行小字補充
如遇緊急情況,可暫時顯露真身。
問題是天界的諸位都是按常理辦事的正經人,誰會弄出個緊急情況來時間一久,這條律令就變成了廢紙堆里吃灰的多余物件兒了
先不說在天界各處職權分配已趨于穩定的當下,還會不會有人愿意下凡勞累,只為了變得更累;就算有人愿意下凡去干活,以三十三重天咸魚們的視角來看,誰愿意做這種多余的事情,誰就是大傻瓜。
香火功德什么的足夠吃就行,保持個體面樣子就可以,一百分可以考,但是沒必要,大家都拿個良好的八十分混日子也未嘗不可。
在這樣的思想影響下,符元仙翁一時半會想不出什么“緊急情況”來暴露身份,只會按照正常流程去找雨師和天女魃來處理洪水,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只可惜秦姝是個向來不走尋常路的人。你若是給她設置了一條曲里拐彎、繁文縟節的正經道,她當場就能開著推土機來把這條路給推平成一路到底的高速。
于是,本著“沒有困難也要給對手制造困難”的精神,傾倒灌愁海水,把符元仙翁給調虎離山弄走了的秦姝,剛感受到符元仙翁前腳離開,后腳就去往江邊,在滿目泛濫的洪水中找到了白素貞。
然而此時,白素貞的狀態已經十分不對勁了。
她的面上再也沒有了那種散仙的閑適光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十分困頓痛苦,卻又因為無法從這份痛苦中解脫出來而自暴自棄的絕望。
說來也巧,秦姝曾經在現代社會中,從無數前來向她尋求幫助的女性身上見過這種絕望感
她們明明都是有學識、有能力、有自我靈魂的女子,在認清了丈夫的人渣本質后,卻“家庭”和“兒女”的牽絆下,不得不痛苦地放開手中的救命繩索,轉而將滿腹的絕望都傾倒給像秦姝這樣前來調解的工作人員。
如此看來,古往今來,女人們所遭遇的困境何等相似啊,就連白素貞這樣的非人類,也會被所謂的“恩情”與“報應”所困;可正因如此,她的絕望,就比區區“家庭”和“兒女”這樣的凡塵之事帶來的痛苦,來得更加不可解,更加無盡頭。
因為這是符元仙翁帶來的紅線,因為這是“天意”牽系的姻緣。
當白素貞沉默不語,凝視著滔滔江面的時候,秦姝總覺得,她下一秒就能跳進去,要么死在里面,要么卷起萬丈波濤,和許宣同歸于盡。
然而白素貞面上的所有糾結與晦暗,在見到踏浪而來的秦姝的下一秒,就消失殆盡了或者說,轉去了另一個很極端的方向。
她在見到了秦姝這個“要把親妹妹推進火坑”的道士后,當場便怒意暈頰,咬碎銀牙,法訣一比,就要帶著這滿江洪水向秦姝襲擊去
“好賊道你可知那許宣是什么人他忘恩負義,滿口謊言,根本就不是個能托付的良人我受苦是因為我斷不開紅線,太虛幻境不能救我,靈妙真君沒這個權能再加上我千年前欠過他的救命之恩,實在沒了法子,才和他匹配夫婦,假裝恩愛的。”
一時間,滔天江水攜千年白蛇散仙的怒意襲來,真個是風蕭蕭、雨瀟瀟,連帶著白素貞的聲音都有一份悲涼蘊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