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聞言,果然在她身邊顯形,使了個障眼法叫外人都看不到自己,這才問道“怎么”
“秦君雖然是為她們好可一定會有人恨你的。”林妙玉憂心忡忡,飛速開口解釋道
“那些沒什么名氣,被坑蒙拐騙到這里的女子們,肯定會感念秦君救她們出火坑的大恩大德;可對那些已經有了點名氣,被男人們吹捧得看不見繁華表象下的血淋淋慘案,認為自己只要隨便一賣笑,便能日進斗金的女子來說,秦君這分明是在斷她們的財路。”
“荊釵布裙怎么比得過金銀綢緞,日出而作怎么比得上不勞而獲”
身穿淺綠官服的林妙玉看著秦姝的面容,只覺自己的心底似乎也燃起一捧火來了
“秦君聽我一言,實在不是我心狠,也不是我一定要將人分做三六九等實在是有些人,在爛泥潭里呆了太久之后,已經連根都爛掉了。有些人你越是救她,她便越是恨你”
“秦君數百年前,降下神跡,助我林氏一族成就今日家業,是時候讓我們來報答秦君了。秦君只要去救那些值得被救的女子就行,剩下的惡名,就讓我們來擔。便是生拉硬拽,也得把她們從男人打造的錦繡陷阱中拉出來”
林妙玉見秦姝沉吟不語,還以為秦姝把自己和林東歸成了一類人不對這么說來其實也沒錯,畢竟他們都是林氏宗族的于是林妙玉心急之下,并起兩指,飛速指天發誓道
“我林妙玉在此,指皇天后土起誓,若有半句虛言,叫我”
“不必。”秦姝一驚,輕輕一彈指,便將林妙玉那番“若我說謊,就叫我不得好死,永不超生”的毒誓散在了空氣中,婉拒了林妙玉自告奮勇的背鍋行為,只問道
“阿玉,我能這么叫你么”
“當然可以,不勝榮幸。”林妙玉欣然道
“也不怕秦君笑我,我分明與秦君是第一次見面,卻感覺倒像是前生已經在什么地方見過似的。便是再多十年的時光,也只恨不能與秦君朝夕相處。”
她細細凝視著秦姝的眉眼,只覺幼時在祠堂中,見到秦姝畫像的第一眼時,從內心最深處油然而生的那種熟悉感,此時此刻,竟帶著另一種感覺涌上來了
人人都知道風塵女子苦,都知道她們不容易,可為什么沒人去救她們除去錢財的問題之外,還有什么東西,牽絆著向她們伸出的援助之手呢
是男人啊。
若是徹底解放了這些被害者,失去了泄欲工具和“時不時來吟風弄月一下,在消遣的同時展現自己善良美名”工具的男人,會聯合那些被他們洗腦了的受害者,轉而將臟水潑去誰身上呢
我們的秦君,是個很好很好的神仙。以前雷公電母都只是傳說,從來不見他們真正懲罰惡人;以前的姻緣紅線一旦綁定,就再也不能剪斷;以前的女子連這種短暫的、虛假的繁華都不能有,一生困于閨閣之中,只能打理內務,將詠絮之才消磨在柴米油鹽中。
可數百年前,秦君來了,于是一切都變了。
天雷開始懲戒惡徒,雷公電母開始真正在人間顯靈;想要和離的女子會得到太虛幻境的入夢一剪,從此再也沒有藕斷絲連;女官開始普及開來,雖然在許多心懷不軌的人的影響下,大家掌握不到太多實權,可若秦君不來,我們或許連這些微末的解放也不會有。
這樣好的秦君,這樣好的太虛幻境之主,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將臟水潑到她身上
于是林妙玉心神激蕩之下,竟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和秦姝探討“該怎么救人”的這個問題的了,只恍惚著問了一句
“莫非我前生,果然見過秦君么”
別說,這個問題還真把秦姝給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