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沉默著在一旁的端硯里潤了潤筆,又繼續寫道
“而且就算你們還是覺得秦越更好,他現在只怕也已經在奈何橋上喝湯了,他是不可能從地底下爬上來再給你們干活的。”
“就算他能爬上來,介于他七零八落、四肢殘缺的死相,還有他死后已經被傳得漫天飛了的流言,估計也得被判個容貌不端、品性不正,不能繼續做官。”
“既如此,考慮一下我吧。”
鮮紅的火漆在燭光的炙烤下一點點軟化下來,封住了信口,一個刻在花團錦簇紋樣中的,古老的大篆“謝”字家徽,成為了這封信最后一道保密措施,隨即這封短短的信就又被卷了起來,塞入了在鴿房中等待多時的信鴿腳上的竹筒里。
在八月十六的夜晚,有一只信鴿從於潛起飛,跨越了千山萬水,向著京城的方向振翅飛去。
那一抹白羽從於潛上方掠過的時候,月色正皎潔,星光正爛漫,便是無窮的長夜,也要被這點明快的顏色,給裝點得有些亮起來的錯覺。
數日后,這只飽受訓練的信鴿,終于抵達了京城。
只不過以往的信鴿里寄托著的,都是謝愛蓮向家人們報平安的家書。
她那時尚且認為秦越是個天底下頂頂難得的好男人,因此哪怕一家子的瑣事都壓在她肩膀上,秦越還不愿意讓她得知外面官場上的事情,美其名曰“保護夫人,不能讓夫人再為外事煩心”,謝愛蓮為著這點甜頭,也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這份信里寄托著的,再也不是什么“我過得很好很幸福”的平安吉祥話,而是一封血淋淋的奪權聲明書。
謝愛蓮對自家的這套規矩真的太明白了
如果她一直都只是個溫婉賢淑的旁支女,那么等待著她的,就的確只有聯姻這條路。
但如果她有身為仙人的小女兒作靠山,讓謝家人輕易不好動她;同時又能夠展現出自己“殺夫奪權”的魄力和手腕,那么謝家人就的確會轉過來考慮一下她。
女官的官職再低,也是個官身,是一條正兒八經的通往權力的道路,誰會嫌自己在這條路上的幫手多呢
謝家之前選擇扶持秦越,是因為他是前途無量的狀元;但現在據謝愛蓮所說,他已經死得透透的了,拼都拼不回來,既如此,為什么還要用自家的這樣一位有魄力的貴女,去賭一位還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的男人的前途
連狀元都被按在於潛這么個小地方十幾年沒能升遷,對比之下,果然還是能殺人殺得干脆利落的謝愛蓮更有潛力、有價值
然而正在這信鴿準備沿著熟悉的路飛去謝家的時候,一只朱紅色的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給穿過了這只鴿子的側翅,形成了一個“能阻礙行動但是不會太過致命”的傷口,真個是好箭法,好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