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絕不是那種因為一時的憐憫而沖動做事的人。
義無反顧地深入黑暗后,他就再也不是之前那個溫良恭順的諸伏景光了。
在手上沾染了無辜之人的溫熱血液后,他的血液里漸漸染上了黑暗的骯臟。
時常帶著冷血動物的冰冷眼神,他可以嫻熟地偽裝成組織的同類,和他們融為一體。
諸伏景光不知道,在未來離開組織后,他要花多少年的時間來脫離這段時間的陰霾,來忘卻這里令人厭惡的記憶,他要花多少功夫重新成為一個普通人回歸正常的生活,不再需要時刻警惕自己身邊的人,不再需要擔負無時無刻的猜疑和驚懼。
若諸伏景光本就不愛她,那現在這樣靈魂中鼓動著危險因子的他早就可以毫無負擔地和她在一起,利用她對他的包容和愛意套取更多有用的情報,為更快地覆滅組織做出貢獻。
他甚至可以精心而又縝密地設下更多的圈套,將她整顆心牢牢套在他身上。
為了臥底工作的順利進行,即使他會有深深的負罪感和對自己的厭棄,他可能還是會這么做。
雖然這一切都是沒有發生過的假如,但他覺得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可諸伏景光知道,從第一次對她有了好感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個從別人口中拼湊出來的形象逐漸崩塌、破碎、凐滅,變成了現在這個具化的、就站在他面前、實實在在的少女。
那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是一個青澀炙熱的靈魂,滾燙到把在黑暗的長影中踽踽獨行的他都快燃燒殆盡。
在被她逐漸攻陷內心后,他不忍心了。
諸伏景光不會讓這種感情阻礙他臥底任務的順利進行,但他也不想再進一步傷害她。
明明他已做好了決定,想要等待一切塵埃落定后以諸伏景光的身份和她在一起。
即使到時候她恨他,打他,罵他,不再愛他,他都愿意承受那樣的結局。
不管她在法律的審判下會得到多少年的刑期,他都會孤身一人等待她從監獄中出來,陪伴她,照顧她。
可世事難料,沒想到少女的生命居然只剩下了兩年。
所以,這絕對不是少女誤以為的憐憫。
生命是多么脆弱,本以為漫長的時間實際上是多么的短暫。
錯過了便是錯過了,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兩年。
如果臥底的身份沒敗露的話,他這兩年內肯定還在組織里生活。
為少女編織一個以愛情作蜜糖的夢幻結局,這是諸伏景光在心碎和絕望中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
可這些,他都不能清清楚楚地告訴她。
他甚至還要一邊愛著她,一邊背叛她,這是多么荒謬的一件事。
在未來,他需要更加謹慎小心,他決不能讓她知道他臥底的身份。
被最愛的人背叛,她會受不了的吧。
看到現在低著頭的少女在脆弱地顫抖,似乎是在隱忍著眼中的淚水,她的背弓起一個近乎崩潰的弧度,仿佛有一座沉重的大山將要壓垮她。
諸伏景光果斷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掰過她的肩膀,讓她正對著他。
他輕輕抬高她的下巴,果然,少女琥珀色的眼眸被水色的晶瑩渲染,小巧的鼻頭楚楚可憐地紅了起來,嘴巴委屈地癟著,隱忍著哭聲。
指腹拂過她眼角搖搖欲墜的淚珠,他的聲音溫柔又鄭重。
“不是因為憐憫,是因為愛你,我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了。”
“之前我壓抑著自己對你的愛拒絕你,是覺得時機還未成熟,你只有18歲,才剛剛成年,本以為未來還長,卻沒想到只剩下了短暫的兩年。”
諸伏景光知道他不能說出真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