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聽說過,厲王殿下只用三日,就能筑起高大的城墻。
他們死去的時候都知道,等厲王殿下割下了右賢王的頭顱,給繼任的烏斜單于送完禮,他們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人身邊,回到自己的部族里。
到時候,他們會有國,會生活在城池里,不再被欺辱。
火焰映照著鎧甲,蕭應離看著他們的身體被燒成灰燼。
很快,這么多人在這個世上來過的證明就只剩下滿地焦黑,跟混在一起的骨灰。
等到火光散盡,便有戰士走上前來,開始翻起草地。
帶著余溫的泥土連同草莖很快被從地下翻上來,掩蓋住了這些骨灰。
在燃燒過的地面上做好標記,準備結束這一切之后,就回來帶他們去與各自的部族團聚,蕭應離轉過了身。
他的神色很肅穆,眼睛比夜晚的湖水更深沉。
他用上了追隨自己的人們或多或少都能聽懂的王庭語言,對他們說道“我們已經打得很深入了,這幾場仗打得太漂亮,這位右賢王大概很快就會按耐不住。
“最終決戰即將到來,我會帶你們贏下這場仗,帶著你們活下來,割下他的頭顱送去龍城,作為送給新任大單于的賀禮,留下他的軀體,作為獻給死去的這些同伴的祭品。”
黑夜的草原上安靜了許久,然后響起了一聲聲激揚的“好”。
厲王對他們許下的最后一個承諾徹底點燃了他們的血跟勇氣,令這支軍隊再無畏懼。
一夜休憩。
黎明時分,這支經過不斷整合、不斷錘煉,在短短數日變成現在這個規模的軍隊繼續前進。
在再次擊破了一個部落,跟左右兩支同樣壯大了數倍的軍隊成功會合之后,他們停下了腳步,再次休整。
黃昏。
在大齊邊軍進入草原的第十一日,右賢王的大軍終于殺到。
身披甲胄的右賢王騎在馬上,身形比起旁邊的人來要雄壯一倍。
他接過自己的槊,看著對面這支已經膨脹到了近萬人的隊伍。
他沒有在意那些遺民,而是讓目光在那些連面孔都被盔甲籠罩的騎兵身上掃過。
他沒有在正面戰場上遭遇過厲王麾下的這支騎兵,但是卻聽說過。
只是這些盔甲太過一致,光是憑外表分辨,右賢王無法認出他們誰是自己想要打敗的對手。
就在他皺著眉,準備讓人出去叫陣的時候,一匹比旁的馬都要高出一頭的黑色駿馬載著它背上的人,分云見月地走了出來。
風從草原上吹過,帶著鐵與血的氣息。
右賢王先是看了一眼這匹高大神駿的黑馬,然后看向了馬上坐著的人。
他眼睛一瞇,向著來人確認道“厲王”
手提著一桿青龍戟,在陣前閑庭信步般停下腳步的人遙遙地回應了他“右賢王。”
右賢王一夾馬腹,讓自己的馬同樣走了出來。
他看著這個連面目也不露的對手,臉上浮現出了陰沉之色
“堂堂大齊的王爺,邊關大軍統帥,竟在兩國議和之際做這種小動作,莫不是連自己也覺得沒臉見人,所以連臉都不敢露”
厲王身后,所有的將士聽到這話都露出了憤然之色。
然而就在他們想要發怒的時候,背對著他們的厲王殿下卻略略抬起了右手,然后大大方方地推高了自己的面甲,將臉露在了對面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