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珉背脊挺直,身體隨著車子前進微微搖晃。
他睜開眼睛,雙眸像鷹隼一樣銳利“她沒能耐,不代表就沒問題。”
沒有她那只眼睛跟相面術,散發符紙的人怎么去篩選出合適的目標
奚家村那么多人,只選中了奚大的女兒。
陳家村那么多人,又只選中了那幾戶。
正好都去過胡三婆處,受過她的靈符,對她推崇備至,深信不疑。
若此事跟她無關,她有那樣的眼睛,為什么一句都沒有提醒
“回去看看她跟元六這一天查出什么沒有。”
馬車過去,露出林家銀樓的招牌。
一個穿金戴銀、身形富態的婦人正好拉著女兒走進銀樓。
銀樓的掌柜一見她,便立刻放下了算盤,面帶笑容地迎上來“張夫人。”
那牽著女兒進來的夫人抬頭,不是旁人,正是兩日前才跟風珉見過的屠戶娘子。
“喲,勞煩掌柜的親自來接待。”
張娘子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從在鎮上買了宅子、不再殺豬之后,她每日就是跟上門來走親戚的妯娌打牌、說話、逗悶子,再不然就是逛鋪子。
林家銀樓她這個月已經來了好幾次,每次都會置辦行頭,已然成了林家銀樓的大客戶。
見她今日帶著女兒來,想到她在給女兒尋摸親事,怕是又要采買一番,面對這樣的大生意,掌柜當然要親自來接待。
他側過身,引著她們往里走“日前夫人才來問過,有沒有樣式時興的釵子適合你家千金,今日樓里正新上了一批首飾,就等著夫人上門了。”
家中驟富,作為長女的年輕姑娘還沒有適應過來,被銀樓掌柜這樣親切地接待還有些局促,可她母親卻是眼睛一亮“太好了,快帶我們去看看。”
銀樓接待貴客有單獨的空間。
在張家母女進來的時候,里面已經有一個人了。
身為劉氏身邊得力的管事娘子,衣著打扮比尋常人家的正頭夫人還要高貴些。
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果然是小地方,什么人都能放進來。”
聽見她的話,面前接待她的人只能賠笑,不敢多說什么。
掌柜親自迎進來那位是貴客,這位京城來的也是貴客,只不過眼界十分的高,對他們銀樓的首飾諸多挑剔,不是回回都買。
張家母女進來見到了她,倒是沒有什么反應。
看到臺上擺出來的那些首飾,張娘子徑自朝這邊走了過來“這些就是新上的”
聽見張娘子的大嗓門,程三元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將手上挑剔了半天的釵子放了回去,想掩住口鼻避開。
這種出身屠戶家的人就算驟然暴富,身上也還是一股散不去的豬味兒。
“不錯,夫人好眼力。”
掌柜朝柜臺后的徒弟遞去一個眼神,讓他看茶,那學徒便從柜臺后退了出去。
看到站在柜臺前的管事娘子,他也沒忘了招呼,“曾娘子今日可有看中的沒有”
娘家姓曾的管事娘子垂目,再次在擺出來的那些首飾上掃過,覺得自己剛剛拿在手上的那支釵子勉強算差強人意“那”
她原本意興闌珊的想伸手指了,讓他們包起來,帶著女兒來的張娘子就先快一步,一手拿起了那支釵“哎,這只不錯。”
張娘子拿著釵在女兒頭上比了一下,道,“老氣了些。”說著又拿到自己頭上,對著鏡子比劃一下,“我戴著倒不錯,我要了。”
才端著兩杯茶回來的學徒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在這里陪著看了半天都沒賣出去一支,剛走開一下,生意就談成了,連忙過來直呼“夫人好眼光”
從劉氏的陪嫁升到如今的地位,無論在京城程家還是江南劉家,都沒受過這樣的冷落對待,更沒有人敢搶她東西的管事娘子氣得臉都扭曲了一下。
她瞪著張娘子,又想罵這個暴發戶“這只釵子是我先看上的”,又嫌棄自己看上的釵子在她那張臉上比過,最終冷淡地說了一聲“今日沒看上的”,便走了出去。
離開銀樓,看著天色也是時候該回去了,不過她心中仍舊不爽。
像自己這樣的客人離開,銀樓竟然沒人出來相送,全都在圍著那暴發戶母女。
她站在門邊,轉頭朝里面看去,低聲啐道“什么東西”
也就囂張這一陣了,早晚要成肥料,滋養她們夫人的氣運,她就不跟這死人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