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家父子雖然比她們要鎮定些,但眼睛也是紅的。
兩人焦急難耐地在附近踱著步,不時抬頭朝遠處張望。
終于,時間一點一點地走向了辰時三刻。
時辰一到,焦急的一家人耳邊就響起了馬蹄聲。
生怕是自己的錯覺,幾人都忙抬頭朝著官道上望去。
只見路的盡頭出現了一輛馬車,車由兩匹馬拉著,在晨光中如同天神降臨。
“來了來了”
碧娘心臟鼓噪,忙抱著孩子站起來。
此刻她顧不上去想馬車里坐著的會是什么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女兒活下來的希望就在那輛馬車上
她才走出一步,麻木的雙腿就讓她差點跌倒。
“碧娘”奚大郎見狀,忙伸手扶住了她。
碧娘卻不要他扶,推開他的手,焦急地催促道“快去快去攔下馬車”
“當家的你也快去”奚老軍也被妻子催促了一把,于是父子二人都朝著前方跑去,等不及馬車過來了。
奚大郎畢竟年輕力壯,沖得很快。
他一來到路中間,就高舉雙手,跳起來向馬車揮舞“停下求高人停下求高人出手救救小女”
抱著孩子的婆媳二人也匆匆朝著這邊跑來,等她們跑近了,卻見到這輛馬車竟然沒有人駕駛。
兩匹拉車的白馬在官道上信馬由韁,極速地朝前奔跑。
見奚大郎的聲音被馬蹄聲所掩蓋,不知能不能傳到馬車里,兩人一急,也邊跑邊喊道“停一停求車上的高人停一停救救我家孩子”
馬車越跑越近,見這無人駕駛的馬車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自己的母親跟妻女又在身后趕來,奚大郎臉色一白。
然而不攔下車,女兒就沒得救。
眼見這兩匹駿馬越來越近,他心一橫,把身旁的父親推開,自己則張開雙臂擋在了路上
就在馬蹄濺起的沙塵撲到眼前,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被踩死的時候,緊閉的車門開了。
里面躍出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落在了車轅上。
他的頭發很短,穿著一身利落的武士袍,手臂上扎著一圈白色布條,仿佛正在守孝,身上各處還掛著許多稀奇古怪的小型機關器具。
一跳出來,他就伸手拉住了韁繩。
也不知他是如何控馬,竟妙到毫厘地把馬車停在了距離奚大郎不到一尺的地方。
感覺到吹在臉上熱烘烘的鼻息,已經閉上雙眼的奚大郎睜開眼睛,見到近在咫尺的馬鼻,嚇得差點摔倒在地。
“大郎”
聽見母親跟妻子驚慌地叫自己,奚大郎才在驚出的一身冷汗中看向馬車。
只見里面坐著一個人,但是被垂落的輕紗擋住,背后又是光影朦朧,完全看不清他的樣子。
那跳出來控住馬車的少年也不說話,就這樣好奇地看著他們,神情中還帶著一絲納罕,仿佛完全沒有想過會有人跳出來攔住他們的馬車。
就在奚大郎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時候,被他們攔下的車中人說話了。
他的聲音從馬車里一傳出,便讓人想到載著浮冰的流水,籠罩著云霧的山巔“攔我馬車,求我救人誰讓你們來的”
聽出車上的人沒有責怪之意,而且仿佛真的有把握可以救女兒,抱著女兒的碧娘連忙擠上前來“是個少年公子”
她連忙把陳松意救起小丫、找出符紙、又為他們指點方向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后“撲通”一聲跪下“小公子說唯有高人您才能給我家孩子一線生機,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孩子”
“求求您求求您”
孩子奶奶也跪了下來,“哪怕拿了我的命去也可以求求您”
馬車里的人安靜地聽了片刻,然后從紗簾后伸出了一只手。
這是一只屬于男子的手,如同寒玉雕成,冰雪所化,從指尖到手背都仿佛泛著朦朧的光芒。
“抱過來,讓我看看。”
盡管他的聲音依舊無悲無喜,像謫仙一般不染紅塵生死,可是卻在奚家人心中點燃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