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等到外面看守的人像是要去茅房而暫時離開,元六便從頭發里拔下了一根藏在里面的鐵絲,然后靠在墻上,伸手輕輕地推開了門。
鎖鏈垂落下來,他坐在地上,抬手去用鐵絲打開門上纏繞的鏈子。
他做乞兒的時候,就學過這一手,后來當了忠勇侯府的護衛,雖然跟在公子爺身邊不需要做這些事,但手上的功夫也沒有落下。
只是腿上的疼痛跟混沌的記憶令他很難集中精神。
本來應該很快就能打開的鎖,他耗費了比平常多三分之一的時間才打開。
等到鎖鏈落下,元六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
幸好看守他的人還沒有回來。
先前他把人打暈藏在這個柴房里,就是看中這里來往的人少,不容易被發現。
結果現在這些人把他抓了又關在這里,給了他便利。
他支撐起身,骨折的那條腿一用力就鉆心的疼。
盡管臉又白了白,他還是盡快閃身出去,重新把鎖鏈掛上了。
在他身上穿的還是那套從小二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在戲園子里顯得更加不起眼。
不過鎖門的時候,元六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手上的動作就不由得一頓。
他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對,但是腦子混沌一片,卻想不出哪里不對。
聽到茅房那邊有聲音,進去的人好像快要出來了,他強制壓下了這種感覺,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一重新關好門,元六就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先前看好的路線,避開戲園子里的人朝著外面走去。
他要盡快回去見陳松意。
從戲園子的后院回到前面,戲臺上的熱鬧吸引了大多數人的注意,沒有人察覺到這個一瘸一拐的小二,混入人群當中,元六感到心里踏實了一些。
戲園子的大門就在前方,周圍的聲音仿佛跟他隔著一層。
盡管聽到背后似乎有人叫自己,腿上也越來越痛,但他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戲園二樓,一扇窗后,程明珠跟郭威站在這里。
兩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元六從他們眼前跑出去,非但沒有阻止的意思,前者眼中還充滿了期待跟興味。
就在剛才,程明珠用腦子里突然出現的蠱術放倒了元六,在把他抓上來以后,又對他下了另一種蠱,擾亂了他的記憶。
元六現在光記得自己被抓住了關起來,光記得看到了程明珠跟另外兩人在一起,卻不記得自己中招了。
“你在他身上用的術”
郭威頓了頓,才再次向她確認,“有用嗎”
他知道這是風珉的人,知道被他盯上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因此心中不安。
但程明珠不在意。
她說道“你放心,不管他背后是什么人,只要他現在回去,他的主子一接觸到他,就會跟著一起中招。”
等到明天,他們就會變成兩具或者幾具血肉模糊的尸體,連面目都看不出來。
這樣的話,這人背后的主子是誰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比起這個,程明珠現在巴不得有更多的人撞上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才不像她娘親一樣,明明得到了那么好用的術法,這么多年來卻只用在陳松意一個人身上。
她現在最大的渴望,就是能夠更多地實驗一下自己腦子里多出來的蠱術,直觀地體驗一下自己究竟掌握了多少力量。
衣錦不還鄉,就如錦衣夜行。
她在這個江南小鎮上長大,曾經得罪過她的人還是很多的,都是很好的實驗材料,她該找誰好
她像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迫不及待想在旁人身上試用,連郭威在她旁邊催促她快些回去把血朱砂拿來,她都不甚在意。
就在這時,戲園外出現了幾個她熟悉的身影。
看著今天盛裝打扮過的張屠戶一家尤其是屠戶娘子跟她的女兒,程明珠的眼睛緩緩地亮了起來。
看著戲園子里的管事出面接待,要把他們一家引上二樓,程明珠也轉身回到了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帷帽“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