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跑上橋頭,程明珠就感到身旁一陣疾風掠過。
她停住腳步驚恐地抬頭看去,就見到那個道士如同鬼魅一樣停在了前方的橋上。
失去了帷帽遮擋,她的臉暴露在對方面前。
可對方卻依然將臉遮在布巾后。
程明珠全身血液都在鼓噪,身上卻感到陣陣發寒。
她扯著嗓子,在安靜得有些詭異的夜晚里質問不遠處的人“你是誰為什么要跟我作對你就不怕死嗎”
她說著,本能地雙手一抬,就再一次放出了蠱蟲。
然而這些在旁人面前無往不利的蠱蟲,到了這個道士眼前就變成了兒戲。
哪怕他并不去擋,這些蠱蟲也近不了他的身。
他拿著刀只是隨手一劈,激射向他的蠱蟲就被從中間剖開,劈成兩半落在地上。
程明珠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的頭很痛,心臟也像是沸騰了,血液鼓噪著沖擊耳膜。
那些蠱術仍舊不斷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但卻失了控,放什么不放什么再不由她說了算。
陳松意將一手拿著的火把往橋下一拋,扔進了水里。
她單手持著刀,踩著蠱蟲的尸體,朝著失控的程明珠靠近。
程明珠一邊無法止住徒勞地放出蠱蟲,一邊往后退去,“別過來別過來”
她一手按著自己痛得像要裂開的頭,感覺到了面前的人身上的殺氣。
程明珠瞳孔收縮了一下。
不可能,她明明有那樣的氣運,明明得到那樣的術,她應該還有很廣闊的人生,不可能死在這里
“我可以跟你回去”她連忙抬起頭,高聲道,“我可以解除他們身上的蠱你不想知道我是從哪里學來這樣的蠱術嗎”
“你放了我,我就把那卷羊皮給你你也想得到更多的力量吧
“反正有郭威頂罪,我們完全可以抽身跟我合作,我會讓你有無上的地位,花不完的財富,只要你放過我”
可惜她的這些蠱惑對面前的人完全沒有用。
她可以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殺意沒有絲毫減少。
就在這時,她腳下踩到一粒石子,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摔倒之后,她便開始慌張地左右張望,希望這時候有什么人能過來救自己。
見到她的動作,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陳松意也停下了腳步,陪著她一起等了一下,感應四周,看會不會有人來。
答案是沒有。
指點了劉氏、給她們母女換來了這十六年氣運的道人,在她試探劉氏的時候沒有出現,在她要殺程明珠的時候還是沒有出現。
程明珠也意識到了,沒有人會來救自己。
她顫抖了起來。
這一次卻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害怕。
她真正陷入了絕望。
陳松意看她一邊說著“別過來”,一邊支撐著自己想要起身。
這個時候,她看上去倒是像個清純無辜的少女了,不像殺人的時候那樣殘忍惡毒。
陳松意走到她摔倒的地方,在她面前撿起了那顆被她踩到、讓她腳滑跌倒的東西。
那顆石子一樣的東西在她的掌心里泛著光芒。
月光下,誰都看得出這是一粒銀子。
一粒碎銀,三錢重。
陳松意看著它,在逃離程家的第一天,她就在巷口撿到了三錢銀子。
今日要跟程明珠做一個了斷,竟然又撿到了三錢銀子。
在陳松意的注意力被這顆碎銀吸引的時候,程明珠成功地支撐起了自己,想要趁機逃跑。
然而才一動,她腿上就爆發出劇烈的痛楚。
黑夜中響起一聲慘叫“啊”
她整個人撲倒在地。
陳松意從掌中收回了目光看向她,見到她的裙子上迅速洇開了血跡。
她右腿的血肉仿佛爆開了,血止不住地流出來,還有蠱蟲從里面爬出來,咬破了衣料鉆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