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起上身的程明珠見狀,眼睛驚恐地瞪大,慘叫著去捂自己的腿。
緊接著,她的另一條腿上也發出了爆裂的聲音,伴隨她的又一聲慘叫,又是一團血跡在裙子上暈開。
陳松意站在原地,見她徒勞地去捂兩條腿上爆開的傷口,一邊哭叫著“走開”,一邊去拂開那些從她的身體里鉆出來的蠱蟲,但越拂越多。
蠱蟲反噬了。
她從得到力量之后就毫無節制地使用。
逃跑的時候為了擺脫陳松意的追擊,又放出了密密麻麻的蠱蟲。
這些東西從來不是憑空生成的。
用得越多,需要的代價就越大。
此刻,她整個人都好像變成了孕育蠱蟲的溫床。
在她的皮膚下,各種各樣的蠱取代了她的血肉。
程明珠不想變成這樣,面前這個道士仿佛就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伸出沾滿鮮血的手,向著陳松意求救“救我救救我”
可即便到了此刻,她也發現對方心冷如鐵,沒有絲毫想要放過她的意思。
她崩潰了“你不是救了那么多人嗎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我知道我錯了那些人不是沒死嗎”
為什么就不肯放過她
“誰說沒死”
面前的人開口說話了,程明珠發現“他”的聲音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她所想的是年輕男子的聲音,但是面前這個人發出的聲音卻屬于女子。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程明珠想不到自己在哪里聽過。
她停止了哭泣,目光變得警惕而疑惑“你是誰你到底是什么人”
同樣的問題她剛才問過一遍,可是面前的人卻沒有回答。
這一次她再問的時候,這個人有了動作。
程明珠盯著她,見她拉下面巾。
天上的月亮再次從云后鉆了出來,照在了她的身上。
陳松意扔了刀,抬手將凌亂的頭發向后捋去,露出了程明珠熟悉的臉。
看著這張沒有表情的面孔,程明珠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指著她凄厲地道“是你”
原來是她,原來全都是她
程明珠面孔扭曲,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一瞬間,她所有的害怕都變成了憤怒跟怨毒。
橋上響起她的咒罵“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家錦衣玉食地養大你,你就是這么回報的是你原來都是你我就說你怎么會這么好心,回來給我娘侍疾,原來是想殺我”
此刻她已經瘋狂,完全想不起若不是自己先濫用蠱術,面前的人怎么會追過來,怎么會想在這里了結她。
她只覺得陳松意心思狠毒,“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拿回程家嫡女的位置嗎不可能你永遠是個鄉下農女你要是敢殺我,你看程家放不放過你,我娘不會放過你的”
她罵得十分難聽,但陳松意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沒有半點要解釋的意思。
她一抬手,程明珠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發出“嗬嗬”的聲音。
在她的喉嚨上穿了一個洞,那枚穿洞而過的碎銀嵌在了橋的欄桿上。
程明珠不明白她怎么能這么干脆地動手,就像她不明白,在自己被接回去之前一直都被養在深閨的陳松意,為什么能有膽氣獨自回江南,又為什么能有這樣的武藝。
陳松意看著她,聲音像一片雪一樣輕輕地飄下來,落在程明珠的頭頂“不是你們先故意錯換兩家孩子,想要奪我氣運,讓陳家替你們家破人亡嗎”
她覺得自己沒有害死人,還有被饒恕的余地。
可陳松意不必閉上眼睛,都能想起前前后后兩世時間,因她們而死的人。
奪運換命的秘密被這個祭品當面揭破,程明珠目露驚恐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會知道
她想要發問,但是卻再也問不出來了。
意識消失的時候,她只感到自己在墜落。
而橋上的人聲音又像雪花飄落下來,輕而冷地覆上她的身“弄臟我的手,才得到三錢銀子,真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