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曾被一把火付諸一炬,洛陽數次被屠戮,金陵如今成了舊都。
唯有京城,在幾次王朝興替中都保持了完好。
不只是這里,還有城外的橫渠書院跟相國寺。
它們全都跟這座城一樣,哪管王朝如何變遷,也屹立不改。
窗外再次響起了雪落下的聲音。
陳松意看著自己找出的線索,眼中閃動著光芒。
她在京城生活了十幾年,無論哪一世都好,都沒有想過這座城奇異的堅挺。
此刻想來,這座帝都的布局應該是出自高人之手,其中大有玄機。
最好的辦法,就是到高處去看一看。
以她的這雙眼睛,應當一看之下就能夠看出關鍵。
找出頭緒以后,陳松意的心平靜了下來。
體內的真氣運轉了一圈,消歇,然后放下了筆,吹滅了燈。
房中的火光暗了下來,只剩下從窗外透進來的雪反射出的光芒。
她拿起手爐,看著外面堆積著白雪的松枝,心中想道“希望明天雪能停。”
運河北段。
在京城大雪的時候,運河上也開始結冰,駛往京城的船只會在河面徹底結冰之前停靠,而北運河的一段會成為天然的漁場。
承載著來自草原王庭的使團的大船在黑夜中破開水面,撞碎了水上的浮冰。
船艙里,原本在熟睡的孩童猛地驚醒。
“嗬”
他倒吸一口涼氣,白著臉坐了起來,驚魂未定地摸上自己的喉嚨。
確定自己的脖子上沒有傷口,還能呼吸,那張精致的小臉才恢復了血色。
他大而圓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虛空某處,里面的神情從驚懼變成了仇恨。
已經過去快要一個月了,回到使團中的狐鹿還是經常做夢。
夢見那張戴著饕餮紋樣的面具,夢見那把匕首割開自己的喉嚨。
夢見在窒息中,死亡的影子一點一點地覆在自己身上。
外面響起了走動的聲音。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動靜,在外候著的護衛想進來。
狐鹿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喝道“都給我滾”
他從開始做噩夢就把服侍的人全都屏退了,不希望旁人見到自己這么丟臉的樣子。
他是單于之子,是草原上的天驕,怎么能因為區區死亡就露出噩夢不止
不光旁人會看不起他,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然而,今夜的死亡似乎格外的真實,令他的手腳許久都沒有辦法恢復溫度。
他看了一眼窗,掀開被子起了身,穿好衣服從船艙里出來。
一出來,江流水聲和清冷的空氣就向他撲來。
天上新月如鉤,照亮了黑暗的江面,也照亮了岸邊的薄雪。
狐鹿站在甲板上,看著夜晚的江岸。
明明接近寒冬,缺少了生機色彩,可他看著看著,還是忘卻了在夢中死亡的恐怖,神情再次變得向往貪婪起來。
這時,從他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感到被打擾,狐鹿不悅地轉頭想要發怒,卻看清來的是兄長。
孩童臉上的怒色褪去,叫了一聲“哥哥”。
“他們說你又做噩夢了。”一王子看著他,然后站到了他旁邊,跟他一起看江岸。
他們這次進京,本來因為草原人不習慣坐船,所以走的是陸路。
然而中原今年的雪似乎來得格外的早,再不快一些,他們就會因為大雪封山而被困在路上。
于是,身為首領的一王子才接受了護送他們的大齊官員建議,轉走水路。
大齊的船確實很快,而且很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