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行船本來應該放慢速度,但為了趕在河面結冰之前抵達京城,即便在夜里,這艘船也沒有減速。
他們看著岸上的景物從眼前劃過,臉上露出了同樣的向往之色。
只不過一王子的那份貪婪沒有那么直白,而是化作了眼底的光芒。
他用中原的語言慢聲吟道“若為化作滿天雪,徑上孤篷釣晚江。”2
他吟的是一首中原人的詩。
就如有異國之主曾經因為一首詞,就對江南生出了征服的野心,深受中原文化熏陶、從外表到氣質都像極了中原人,只有偶爾才會暴露出草原本色的一王子也是如此。
因為中原的那些文化、詩詞書冊,他對這片沃土同樣生出了征服之心。
然而,對自己的一哥這種仿佛完全被漢化、沒了半點草原血性的樣子,狐鹿卻不是很喜歡。
像一哥偶爾會念的這些詩,他也完全不感興趣。
烏斜單于共有三子一女。
其中長子是跟原配所生,后面的兩子一女是由繼室所生。
在這一點上,他很會學習大齊的上一任帝王,不要庶子。
哪怕姬妾再多,能生下兒子的也只有他承認的妻子。
在狐鹿看來,大哥勇武,能打仗,是十足的草原勇士。
而一哥把中原的那套學得很好,簡直都不像是王庭人了,可他卻是父親最意屬的繼承人。
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烏斜單于繼承了父輩的野心,有著逐鹿中原、以漢制漢的思想。
盡管來日單于之位肯定落在兄弟三人之間,可狐鹿醉心術法,對這些權謀完全不感興趣。
比起成為草原之主或者帝王,他更愿意做國師。
或者什么都不做也好,就跟在師父身邊探尋術法的奧妙。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充滿了吸引力,就連中原的河山也不過是他用來檢驗演練術法的畫紙。
所以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師父交給他的任務。
他站在兄長身邊,惡狠狠地道“等去了京城,我才是他們的噩夢”
到時師父來了,那個膽敢殺他的人要是再現身,他就會讓他知道什么叫死無葬身之地。
同樣是水。
蜀地的江面卻還是不見冰封,自在流動。
從江南出發,走水路入蜀,從漕幫幫主這個位置上卸任的老人完全不急。
他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從秋天一直走到快入冬,才堪堪要抵達自己的目的地。
夜晚,大船緩緩地行駛在江面上。
高大的老人披著披風站在船上,欣賞著眼前的夜景。
從解了毒,又經過了游神醫的調理,他現在已經不再見了風就咳嗽。
想著很快就要見到女兒跟外孫,老人心情大好,身體自然又再好了幾分,連白發都有要返黑的跡象。
船走著走著,他忽然遙遙見到前方野堤上,有個穿著蓑衣的身影在垂釣。
明明夜已深,可是對這個垂釣者來說卻像是沒有區別。
他只憑身旁放著的一盞燈籠照亮周身,就像是身處在光明里。
“停下。”
老人對這個在野外垂釣的老者生出了興趣。
他的命令被傳了下去。
大船減速,最后竟正好停在了垂釣的人面前。
來到近處,高大的老人朝著他看去,發現這竟是一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老人。
他頭發花白,身材瘦小,看上去就是在南地隨處可見的老者。
不過這個時間在這里垂釣,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老者呢
尤其他拿著的那根魚竿,前頭拴著的魚鉤是垂直在水面上,沒有碰到水。
鉤子上也沒有餌料,甚至還是直的。
年輕時也走南闖北,跟五湖四海的奇人交朋友,還跟兩位結義兄長創下了偌大基業的老人頓時對他更感興趣了。
“老哥”潘遜站在船上,向這在野地垂釣的老者喊了一聲,“這么冷的天在這里垂釣,怕是沒有什么收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