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十二月,他升禮部侍郎,負責后陵卜選,與十三個精通地理的官員、風水堪輿師負責蕭氏皇陵的遷移與修建。
從四品地方知府到三品禮部侍郎,陸大人實現了從四品到三品之間的跨越。
食君俸祿,忠君之事,接連一整年,他都撲在東郊皇陵的修建上。
為了讓他方便進出,景帝賜下了特權,無論何時他從東郊皇陵歸來,或者要從城中出去,只要他的馬車上那兩盞御賜的風燈亮著,就通行無阻。
而陸云得帝王看重,也從不仗著特權行事。
他能夠盡快趕回來,在城門關閉前進出,就不會要守城的衛兵再給他特意打開門。
城門后,一個衛兵看著前方奔來的馬車,見到那兩盞掛在車上的耀眼的燈,立刻轉身,向著在關閉城門的同僚打手勢“先別關我就說陸大人今天要回來的”
關閉的城門停下,留下了一條頗大的縫隙。
陸家的馬車通過了,駕車的車夫還朝他們揮了揮手,表示感謝。
然后,他才放慢了車速,進了城中。
守城的衛兵這才把城門關上。
他落下了閘,唏噓地道“陸大人這份圣眷,在文武百官當中可是獨一份。”
他的同伴道“那倒也未必,厲王殿下若是要出城,金牌一亮,咱們不也是二話不說就開嘛。”
“那是厲王殿下,哪兒一樣啊。”
“也是總之這兩位都不是咱們這些人能想的。”
他們一個是陛下的胞弟,是大齊的戰神,一個是為皇家修繕皇陵的官員。
不管是哪一方面,他們這些大頭兵,這輩子都做不到。
馬車上掛著的燈籠在隨車子的行進微微搖晃。
這兩盞特制的燈在夜里格外的明亮,哪怕在風雪天里也不會被吹滅。
感到車子進入了城中,車速慢了下來,馬車里的人才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個容長臉的中年人,頜下生著長須,雖然不是像他的同榜謝謙那樣美男子,但也獨有風采。
這便是禮部侍郎陸云。
哪怕在回家的路上,在這一人獨處的馬車里,陸侍郎也是緊繃的。
如果在明亮處看,就會看到他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
負責皇陵遷徙、修建的任務壓力極大,他這一整年都在奔波之中,沒有怎么好好休息過。
不過要論起來的話,還是回到京城這段時間他的精神最為緊張。
“還有多久到家”
他坐在馬車里,揚聲問自己的仆從。
“快了,老爺”
他的老仆老宋頭是從他上學起就一直跟著他的,喚他的方式從當初的少爺變成了現在的老爺。
老宋頭本來年紀大了,應該在內宅里好好歇著,可他不放心旁人給陸云趕車。
于是,他還是請來了這份差事,繼續執著馬鞭、牽著韁繩,直到陸云主持修建皇陵的差事結束。
雖然老宋頭已經老了,但他的聲音還是跟年輕時一樣,中氣十足,又有著一股樂觀的勁兒,讓陸云聽著都感到被熏染,心里緊繃的那根弦稍稍地松了下來。
他在車廂里,又再次閉上了眼睛。
馬車兩角掛著的燈籠散發出的光線透過車窗的簾布照在他的眼皮上。
在東郊忙碌了一天的陸云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
剛要陷入昏沉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周圍一片安靜。
車子停得很突兀,趕車的老宋頭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像是在外面憑空消失了。
嘎吱,嘎吱。
寂靜空氣中,只剩下馬車兩角的燈還在微微地搖晃著。
燈射過來的光線在搖晃中交織變換,越發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