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地里的活干完了,他也沒有停歇,繼而幫著家中打水、劈柴,前些日子還好好一個讀書人,如今也能干得像模像樣。
背著幾個孩子,宋父悄悄跟宋母感慨,“小六這樣也好,一點沒有眼高手低,就是將來考不中,我也不擔心他日子過不下去。”
“呸呸呸,瞎說什么呢。”宋母十分嫌棄,“你再不許這樣說,我改明兒去廟里上幾炷香,佛祖保佑,小六一定要中。”
宋父摸摸鼻子,得,他還是去干活吧。
地里的活計不多,可過冬的事情卻還有不少。
冬天風雪大,天兒冷,房屋要修繕,檢查有無漏風漏雨的地方,加厚屋頂的茅草。
取暖同樣是一個大問題,早前他們就開始上山撿柴,真正的大樹反而少有人砍,多是撿一些枯枝敗葉,或者樹木的枝條,回家來劈成同樣的長度,晾曬干后就可以搬進柴房。
宋母亦是忙的不停,帶著幾個媳婦兒出去在家洗床單、曬被子、制棉衣,打掃家中上下,囤積口糧。
且她總惦記著小兒子來年的縣試,怎么想都要去菩薩面前走一趟才安心。
于是這日,十一月初一,當地習俗,初一十五拜菩薩,宋母想著所求甚大,前一日還特意去鎮上買了包紅糖,蒸了一鍋紅糖饅頭,帶上八個,另枝圓一把,這才敢拽著兒子去廟里。
寺廟不在吳山村,而在隔壁樂山村的一座矮山上。廟并不大,只占了一畝地的位置,攏共一位老和尚帶著三四個小沙彌,至于年輕人,早受不住,不是歸家還俗,就是往別的廟謀生去了。
老和尚道號明悟,人稱一聲明悟師傅,年紀不小,須發皆白,細數下來得有七八十歲的年紀,都說人老成精,這老和尚亦是,平常靠附近幾個村的村人許愿看相,也能勉強養活幾個小沙彌。
村人求神拜佛,即使有事相求,最多也只能給上一兩枚銅錢,能帶上白面饅頭已是頂大的誠意。
佛祖是不吃東西的,如今天冷也不擔心壞了,放在佛前供上三天,就是明悟師傅幾個的伙食,村人知道也不在意,只擋佛祖享用過香火了。
宋母此次難得大方,足足往功德箱里投了二十文錢,明悟師傅登記的時候都忍不住嘴角咧起的笑意,今年能給幾個小子身上的棉衣添一團棉花,也能少受些凍。
擔心不夠虔誠,宋母其他人都不帶,只領了小兒子過來,許的愿望只有一個,那就是高中高中高中,若佛祖能顯靈,定然是能聽見的。
拜過佛祖,獻上供品,宋母出來,又瞧中了那個簽筒。
“明悟師傅,勞煩你給算上一卦。”
這個時機,帶著讀書人的兒子來上香,明悟不用思考都知來求什么。
“可是求功名。”
“對對對。”宋母十分積極,笑著道“您給看看,這一次能考中吧。”竟然一點疑問的語氣都沒有。
明悟當了一輩子和尚,若說對佛祖的信任自然沒得說,可論對簽筒的解簽,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閉上眼,宋母在心中不停默念“中中中”,如此幾番,終于搖了一根簽出來。
明悟師傅接過,心道好險,這果真是一根好簽。
他的“好簽”自與常人的好簽不同,并不一定是結果好,而是他能解釋的通,此刻這根簽沒說結果,只含糊了過,正合他的心意。
“唔,”他故作深沉的皺眉,渾濁眼中似乎有精芒一閃而過。
“師傅,結果怎么樣”宋母焦急詢問。
明悟也不直接回答,一會搖搖頭、一會又點點頭,攪得她越發揪心,倒是宋元修在一旁可有可無。
他是個讀書人,不信神佛,可既然陪娘親來了,自然要規規矩矩,凡事聽著就是,至于能不能考中,全在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