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旁的大戶人家,便是村中其他人口多的人家,管著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不是件簡單事,可于鐵家而言,卻是再簡單不過。
鐵父回房扒拉了秋天打獵好不容易存下來的二錢銀子,想了想,到底還是一起交出去,不然光叫人管家不叫人管銀子算怎么回事。
除去這二錢銀子,鐵家如今最值錢的就是廚房里那半缸子糧食了,細糧只有十斤,其中大米五斤,白面三斤,還有兩斤糯米,是留著年節做圓子的,昨個兒已經用掉一些,剩下的也不多了。
粗糧倒是足足半缸子,是鐵父估摸著三個人飯量置辦的,差不多夠吃兩個月,等到春天,父子倆或上山打些小獵戶,或出去給人幫工,總能掙到一口口糧。
至于其他財產,卻是一概皆無,父子倆渾身的衣服補丁連著補丁,不知打了多少層,總也沒錢換,棉花亦是多年以前的,并不保暖,鐘愛父子倆常年上山打獵,身材厚實,才能耐得住這漫漫寒冬。
取了碎銀,鐵父坐在高位,看著登對的兒子兒媳,十分滿意。
“大娘啊,既然進了門,咱們以后就是一家人。”
大娘恭恭敬敬聽訓,還以為鐵父要講一番大道理,上輩子在宋家就是,宋母時常說些為人媳的長篇大論,兒媳聽公婆教訓,再尋常不過。
熟知,鐵父開口就是讓她管家,倒是唬了她一跳。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前勇子還小,我管著家,如今好容易有了女主人,以后這家就靠你管了。”
公公笑容慈祥,大娘卻不敢全然當真,“我怕是管不好,還請爹您繼續管著吧,我和勇子都聽您的。”
鐵父慣常直來直往,壓根沒考慮那么多,此時還笑著安慰,“沒事,家里事情也不多,就屋前屋后這點事,家里沒有田地,也不用你忙活,至于打獵,我和勇子就能處理好。”
大娘只聽著,并不欲當真,就見鐵父再次掏出一個小罐子,頗為感慨,“這就是家里的全部家當了,以后就你收著吧。”
見他說的真心,察覺沒有虛言,大娘心下暗自高興,接過罐子,手下輕微抖了抖,掂量出分量,那股子高興頓時散了大半,敢情拿這么點銀子糊弄她呢。
離了公公面前,大娘掏出里面的一角碎銀,頂多二錢,忍不住懷疑。
她試探問一旁的鐵勇,“勇子哥,家里就這么多銀子嗎”
“嗯,差不多吧。秋天掙的錢都買了糧食,修整房屋也花費不少,還能剩下就不錯了。”語氣十分輕松,還帶著點慶幸,反正有他一口飯吃就行。
大娘只覺得如遭雷擊。
似乎在選定了鐵勇后,她就一直不停的拿鐵家與宋家做對比。
一開始,鐵勇當官的刺激下,她看見的自然全是鐵家的優點和上一世積攢下對宋家埋怨,如今,切實感受到了兩家察覺,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像阮家,其實已經夠窮的了,可她敢保證,爹娘手里起碼也得有五兩銀子,再攢上兩年,能給平安說上一門不錯的親事。
如宋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日子過得清苦,可手里田地不少,也沒餓過肚子。
而鐵家,真真一貧如洗。
她細數一下,鐵勇最遲明年秋天就會跟著征兵的軍隊伍離開,當了兵就有了軍餉。
最低等的大頭兵,一個月也有一兩銀子,鐵勇是個顧家的,一個月總能省下大半,也就是說一年最少六兩銀子的進項,兩年她就能將這茅草屋推倒蓋一座青磚瓦房,等鐵勇搭上貴人,自然有的是榮華富貴。
好日子近在眼前,窮困只是一時的,這么說服著自己,大娘總算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