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蔻雙唇發抖,“什么”
孟滿好似石像一般僵硬在原地,半晌,才聽清楚林隨安說了什么,連連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越說聲音越大,最后變成了嘶吼,“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是重傷自己的兇手,為何在瀕死之際還要保護他”林隨安眼眶發酸,一步步逼近孟滿,“因為兇手是羅石川最親的親人,是他最心疼的孩子,是他視為親生兒子的”
“不可能你胡說八道”孟滿狠狠推開林隨安,脖頸青筋亂跳,“他那時明明想將我逐出”孟滿猝然噎住,面色大變,卻已然遲了。
朱達常“那時”
穆忠冷笑“哪時”
“那時是什么時候”林隨安聲利如刀,撕開了孟滿最后的偽裝,“是你親手將火筴扎入羅石川胸口的時候他的血可是熱的他的血可曾濺到你的身上他可曾望著你的眼睛輕喚你的乳名滿兒,你殺了他殺了你最親的阿爺”
孟滿踉蹌退后,眸光劇顫,瘋狂搖頭,突然看向羅蔻,羅蔻震驚瞪著他,全身抖若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不受控制般脫眶而出。
“他不是我的阿爺他要將我逐出羅氏你們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嗎是離戶書羅石川要斷絕我和他的父子關系”孟滿跪在地上,雙手抱頭,似嘶吼又似自言自語,“我是羅氏的孩子我只能是羅氏的孩子,誰也別想趕我離開羅氏羅石川也不行”
朱達常面露不忍,穆忠搖頭唏噓,羅蔻閉眼無聲哭泣。
林隨安轉目望向院中高大的桂花樹,仿佛怕驚到空中的花香般放柔了聲音,“還有最后一個決定性的證據,就藏在桂花樹下。”
朱達常指揮李尼里率領不良人圍著桂花樹瘋狂挖土,希望能找到林隨安口中的“決定性證據”,可惜目前進展不大。
五花大綁的孟滿跪坐在樹蔭里,由兩個不良人看守,他表情茫然,眸光虛無,仿佛剛剛那場大哭已經用去了所有的力氣。
羅蔻遠遠站在另一邊,布滿紅絲的眼球盯著桂花樹冠,她已經流不出淚了,突然,不知為何笑了一下,笑容毛骨悚然。
“羅家小娘子似乎有些不對,”穆忠低聲道,“我以前辦案之時曾見過這樣的人,阿爺殺了阿娘,至親殺了至親,雖然案子破了,但受害人根本不接受真相,若再加上街坊四鄰的閑言碎語,非瘋即死。”
林隨安沒出聲。羅蔻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心理醫生,她這個半吊子幫不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金手指看到的記憶畫面,若她推測不錯,金手指看到的東西不僅能拯救羅蔻,還能拯救孟滿瘋狂的心。
“找到了這兒埋了個木匣子”李尼里大叫。
穆忠頗為古怪看了林隨安一眼,朱達常用袖子擦著木匣上的土奔了過來,“嘿,林娘子你真是神了這樹下真藏了東西”
不良人都圍了過來,目光灼灼看著林隨安,催促她趕緊打開。
林隨安卻叫了羅蔻的名字,“羅家娘子,這應該是你父親留給你和”林隨安頓了頓,“孟滿的東西。”
羅蔻身形一震,抖著手指掀開匣蓋,木匣里躺著幾根卷軸,穆忠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鋪子的地契和商隊行商文書,”隨即恍然大悟,“難怪找不到,原來是被羅家主埋起來了。”
林隨安根本沒關注地契,直接道,“下面應該還有別的。”
羅蔻似有不解,還是依言翻找,果然,在地契之下有兩個白色的信封,和林隨安在金手指中看到的一樣,還殘留著淡淡的桂花香,信封背面分別寫有小字,“予吾女”、“予吾兒”。
羅蔻手指抖得愈發厲害,拆開了屬于她的那一封。
陽光從桂花葉片滑落,流淌在布滿字跡的信紙上,又涌進了羅蔻的雙眼,最終化成晶瑩剔透的淚珠,一滴滴暈開了紙上的墨跡,羅蔻慌亂去擦,可越擦越暈,身體一軟撲到在地,嘶聲痛哭。
穆忠等一眾糙老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誰也不敢勸,都眼巴巴瞅著林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