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隨安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左手,嘆氣她和花一棠的病因大約是同一個。
林隨安示意眾人退后兩步,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一腳踹開了花一棠的房門,徑直走進去,又在一片倒吸涼氣聲中,用腳踢上了房門。
這間屋子大得驚人,僅是外室就有五百平,東西兩排窗戶緊閉,日光被雕花窗欞切得細碎,落在地上,孤零零的。
花一棠坐在六面山水屏風前,光著腳,只著一件單薄的圓領長衫,連發簪都沒戴,只粗粗系了根發帶,身體佝僂著,勾著脖子看著桌案上攤開的三卷軸書。
林隨安脫了鞋,抓過一個軟墊拍了拍,坐在花一棠對面,軸書她很熟悉,是虞美人山上向祁元笙展示的內容,一卷是陳竹抄錄的十酷刑內容,一卷是齊媛的結案卷宗,一卷是齊父所著的風光雜錄。
花一棠手里還捏著一卷軸書,指甲在軸書的綁繩上摳啊摳。
林隨安吸了口氣,想說點什么,可她一個半社恐,本就不擅長聊天,搜腸刮肚,也沒找到適合的話,只能以嘆氣結尾。
花一棠的眼睫輕顫,雙手捏著軸書放上桌案,良久,道,“我并沒有找到祁元笙替自己和東晁改換戶籍身份的證據,”他解開軸書綁繩,拉開,軸書里空白一片,“祁元笙做的非常完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說的證據都是詐他的。”
林隨安瞪大了眼睛。
“若我不詐他,若我不把他逼得那么緊,他就不會選了絕路。”
林隨安沉默片刻,將顫抖的左手放在了花一棠眼前,花一棠猛地抬眼,“你的手怎么了”
“一直在發抖,無法用力,”林隨安嘗試攥緊拳頭,還是失敗,“因為一個鮮活跳動的生命就是從這只手里消失的。”
“不怪你我看見了,是祁元笙自己掰開了你的手指”說到這,花一棠聲音不由一哽。
林隨安大大張開五根手指,似是勸慰花一棠,又似是說給自己聽,“他那么聰明,能推倒不可一世的馮氏,能將花氏利用的淋漓盡致,又怎么會被你一兩句話騙到”林隨安再一次蜷縮手指,這一次,終于握緊了,停止了顫抖,“其實,他早就算好了自己的結局。”
花一棠盯著林隨安的手,睫毛微微顫動。
林隨安“祁元笙的遭遇太過慘烈,自是令人同情悲憤,可他手上亦有無辜人的血。”
花一棠幽幽嘆道“陳竹”
“嚴鶴和蔣宏文死不足惜,但在祁元笙舉起刀殺死陳竹的那一刻,他就變成了與馮氏一樣的殺人兇手。”林隨安低聲道,“這才是最悲哀的。”
屋內靜了下來,窗扇咔咔作響,外面起風了。
花一棠站起身,赤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金色的樹葉被風揚了起來,打著旋兒落到他的掌心,未等捉住,又飛走了。
花一棠抬頭看著枝葉,良久,轉過頭,眸光明亮如星辰。
“你想吃什么我請你。”
林隨安躺在了軟墊上“免了。我剛吃過早飯,怕積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