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上,她當然不相信花一棠的話,但理智上,事實勝于雄辯,花一棠手腕上的淤青就是鐵證,莫非,她這具身體還有夢游的習慣但是她回憶半晌,對昨夜的夢境亦是一片空白。
難道是她潛意識的行為
這、這這這這豈不是更說不清楚了
花一棠又幽幽嘆了口氣,“當時,你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林隨安“啊”
“你說”花一棠彎下腰,雙眼彎成了月牙,“云中月,休想逃噗你那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林隨安“”
她想削死這貨
林隨安氣鼓鼓走了,卻是沒看到身后的花一棠盯著她的背影,摸著腕上的淤青,映著晨光的耳廓一片緋紅。
果然就如花一棠所說,來到水榭的時候,方刻正頂著起床氣的臉吃早膳,伊塔的地獄魔藥茶冒著黑乎乎的蒸汽,不用說喝了,聞一口都精神百倍,因為二號吃貨靳若不在,早膳剩了三分之一,導致木夏的精神有些萎靡,駕車的時候都拉著臉。
花氏六十六宅所在的景行坊和大理寺所在的皇城都在洛北城,出景行坊南坊門,繞歸義坊,沿著思恭坊與清化坊的坊間路向北直行,過道光坊,便到了皇城的宣仁門。
皇城的城墻與坊墻不同,是內基夯土、外層包磚的結構,結實厚重,固若金湯,順著黑漆金釘的巨大城門朝西望去,便是著名的應天門城樓,辰初,報曉鼓隆隆響起,棲息在皇城內的數萬只雀鳥振翅掠過高低錯落的屋脊獸,三省六部一臺三寺五品以下的官員們提著食盒,紛紛迎著朝陽奔赴各衙各司的工作崗位,堪為盛景。
花氏馬車來到東城門外之時已過巳初,自然看不到這般熱鬧的景象,皇城內不準跑馬車,木夏只能留守皇城門外,凌芝顏已在城門外恭候多時,亮出令牌引眾人步行入城。
大理寺位于尚書省南側,與省府監和軍器監比鄰,比起尚書省的巍峨霸氣,建筑風格明顯要清爽干練許多,一路遇到官員皆是捧著卷宗步履匆匆,目不斜視,顯然是工作壓力頗大。
凌芝顏走得飛快,語速也飛快,“昨天我連夜調閱了近五年與沉尸案相關的卷宗,篩選甄別之后,發現案情復雜程度比想象的還要遭。”
花一棠“怎么說”
“我懷疑這幾宗沉尸案是同一個兇手,而且,”凌芝顏推開案牘堂的大門,案牘堂內特有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墨腥味,“而且很可能不止四宗,而有十五宗。”
案牘堂中央空出了一張的木案,之前的卷宗都被移開了,只剩下十幾卷案宗癱在上面,明庶正在收拾桌上的蠟燭,看蠟燭的數量,昨夜凌芝顏明顯是爆肝通宵。
凌芝顏請三人入座,將卷宗推到花一棠面前,林隨安一看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就眼暈,非常識相退居二線,方刻更離譜,靠著他的大木箱,雙手插袖,居然開始閉眼打盹。
林隨安瞅了他一眼,方刻眼皮都沒動,“我信不過其他人的檢尸結果,看也是浪費時間。”
林隨安“”
大佬您隨意。
高速掃描儀花一棠工作進度一如既往的穩定,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十五宗卷宗閱讀完畢,蹙眉搖起了扇子。
凌芝顏“玄奉六年三月初十,上林坊漕渠泄水口發現一具女尸,年約十八,容貌娟麗,尸身保存完整,后經調查,乃為從善坊一戶良家女,名為李三娘,玄奉六年三月初一外出失蹤,家人于京兆府報官。死因是被人勒死,后拋尸入漕渠。至今未抓到兇手。”
林隨安“玄奉六年,是兩年前”
方刻“偌大一個東都城,上百萬人口,個把月死個把人并不稀奇。”
“怪就怪在,每隔兩月或者三月,便會出現類似的案子,尸體都是在水渠中發現,都是窒息而亡,都是死后拋尸,死者都為年輕女子。而且這些尸體都有一個共同點,尸體保存很完整。”凌芝顏頓了頓,“按常理來說,尸體泡水后會定會浮腫”
“或許是尸體泡水的時間不夠長”林隨安看了眼方刻,“又或者,尸體經過什么特殊的處理。”
方刻沒說話,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花一棠的扇子一一點過案上的卷宗,“玄奉七年一月之前的四宗,檢尸格記錄尸身完整,皮膚光潔,神態平靜,死因都是勒死。從玄奉七年三月這一宗開始,死因變成了窒息而亡,尸體無明顯外傷,檢尸格目還多了一句死者容色猶如沉睡。今年二月起,檢尸格目的標注中又多了一句尸身膚色微泛粉紅色。九月和十月的兩宗,檢尸格目中還出現了尸身顏色如生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