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尸堂南側灌木叢里冒出一個人腦袋,發際線幾乎高到頭頂,為數不多的頭發挽成了一個湯圓大小的袖珍發髻,锃光瓦亮的腦門上跳出一排青筋,可不正是大理寺卿陳宴凡。
“目無尊長,無禮無節,口無遮攔,還咒我早點死”陳宴凡怒道,“凌芝顏交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
張淮無奈“陳公,圣人口諭此案由六郎和花家四郎協同查辦,你就算一百個不愿意,也不能抗旨吧”
“花家四郎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绔,懂個屁查案可別把咱們六郎給帶歪了”陳宴凡從灌木叢里搬出木梯,架在斂尸堂的透氣窗外,顫顫巍巍爬上去,眼睛貼著透氣窗偷看,還瘋狂示意張淮幫他把風。
張淮只能硬著頭皮與頂頭上司同流合污,心道幸虧這斂尸堂位置偏僻,甚少有人路過,否則被人看到堂堂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竟然做出這等偷窺聽墻角的糗事,他只能掛印辭官以保全臉面了。
就在此時,趴在梯子上的陳宴凡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低呼道“那個紅衣服的仵作在作甚”
小劇場
關于花一棠送林隨安回房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
花一棠輕輕將林隨安放在床鋪上,小心脫去鞋子,蓋好被子,掖嚴被角,坐在床邊靜靜看著林隨安的睡臉。
林隨安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越蹙越緊,額頭還出了一層薄汗,口中喃喃說著什么,顯然是夢中囈語。
花一棠皺眉,“木夏。”
“四郎有何吩咐”木夏悄無聲息冒出。
“備安神香。”
“是。”
剛剛明明睡得挺香的,怎么突然變成了這般。花一棠用手背貼住林隨安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難道是今天太累,做噩夢
突然,林隨安攥住花一棠的手腕向旁一掄,花一棠只覺自己好似一片被暴風卷起的花瓣,嗖一下飛起來,嗖一下又落下去,眨眼間竟是撲在了林隨安內側的床榻上,床幃被震得簌簌發抖,發出曖昧的沙沙聲。
花一棠懵了,呆呆看著林隨安近在咫尺的睡臉半晌,倏然回神,臉騰一下漲得通紅,撲騰著下床,可剛爬起身,就覺一股大力將他拽了回去。林隨安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生疼。
花一棠不敢動了,他太了解林隨安的力氣了,若是一個不小心,他這小胳膊可就廢了,只能老老實實趴在旁邊,等待木夏救援。
夜深了,星星睡了,風也靜了。
耳邊只能聽到林隨安的呼吸聲,枕頭和被褥上都是林隨安的氣味,花一棠覺得自己臉好像鐵板上的胡餅,燙得快熟了,只能極力放慢呼吸,保持心緒平穩。漸漸的,他的注意力就被林隨安越蹙越緊的眉頭吸引,甚至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變成了一個包子,全是褶兒。
可他一只手被林隨安箍住,另一只礙于姿勢伸不過來,糾結幾番,只能小心挪動腦袋,腦門輕輕貼住林隨安的眉心,片刻之后,退回來,果然,林隨安的眉頭松開了幾分。
未等松口氣,林隨安的眉頭又皺緊了。
腦門二次貼上去,離開,眉頭松開,又緊,再貼,再退,再皺,再貼如此重復了不知道多少次,花一棠著實撐不住了,索性湊過去,和林隨安腦門貼著腦門,閉上了眼睛。
這樣,她就不會做噩夢了吧。花一棠心滿意足地想。
木夏站在床邊,捧著裊裊升騰的安神香,內心十分糾結。
林娘子睡得很香,四郎睡得更香,他到底該不該叫醒四郎呢
木夏又看了看二人的手,林娘子早就松開了四郎的手腕,留下了一圈淡淡淤青,只是現在,又變成四郎牢牢握著林娘子的手腕。
木夏想了想,放下安神香,回思源園幫花一棠取了身新衣放在床頭,坐在床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罷了,還是別折騰了,只要明早先叫四郎起身就行了。
今夜,就讓他們好好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