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長話短說了。”冪籬人道,“蘇十郎所料不錯,你之前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一卷,也就是云水河上林隨安毀掉的那一卷,確實是姜東易的阿爺姜永壽的軸書,而屬于姜東易的,記錄了蘇十郎的這一卷,單遠明早就給了在下。”
蘇意蘊眼角崩裂,“什么”
“單遠明其實是我們的人,只是此人心機太深,總想給自己留后路,先騙了你,博取姜東易的信任,再騙了姜東易的兩卷軸書,最后又騙了在下,說只得了一卷,自己私藏了另一卷。不曾想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后害了自己的性命。”
冪籬人示意滿啟將蘇意蘊拖到桌邊,將酒盞往前推了推,“不過話又說回來,若非蘇十郎的介紹,我們也得不到乾州姜氏的驚天秘密,在下對蘇十郎還是感激的。”
蘇意蘊扯著脖頸上的九節鞭,脖頸上的血順著指縫流出,沿著手臂滑下,一滴一滴落在酒盞里,碧綠的酒液混著鮮紅的血水,漸漸變成了墨一樣黑。
“所以,在下想幫蘇十郎登上隨州蘇氏家主之位。”
蘇意蘊嗓子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叫聲,滿啟哼了一聲,甩臂收回九節鞭,不情不愿站在了冪籬人身側。
蘇意蘊伏在桌案上,劇烈喘了幾息,緩緩抬頭,瞳孔染上了癲狂的血光,“你說真的”
冪籬人點頭“真的不能再真了。”
“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么信你”
“啊,是在下唐突了。”冪籬人抬起手臂,摘下了冪籬。袍袖滑下手肘時露出了纖細白皙的手臂,上面布滿了亂七八糟的傷疤,似是被千刀萬剮過一般。
蘇意蘊看到了冪籬下的臉,很年輕,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欞,斜斜掃過鼻梁,半色朦朧,半色黑暗。
“我叫祁元笙,”他頷首輕笑,五官娟秀如女子,美得像一副畫,“或者你也可以稱我為七爺。”
正月十六,上元佳節第二日,林隨安終于見識到了傳說中一年一度的東都夜市。
有兩詞可表燈火如晝,擠死個人。
木夏破天荒沒準備豪華馬車,花一棠破天荒沒穿他那些夸張累贅的寬袍大袖,反倒選了身干凈利落的胡服,甚至連熏香球都沒戴,手里扇子也換成了袖珍版,隨時隨地能塞到袖口里。
臨出門的時候,伊塔還鄭重其事囑咐方刻“方大夫,跟緊,別丟了。”
方刻雙眼迷蒙,不以為意“嗯”了一聲,林隨安也覺得太夸張了,作為一個有多年春運經驗的現代人,區區一個上元節,她還不放在眼里眼里
她草率了
林隨安站在花氏六十六宅的大門口,看著那綿延了不知道多少公里,根本看不到頭的人流,只覺頭皮陣陣發麻。這人流量,比起早晚高峰的地鐵十號線也毫不遜色。
方刻扭頭就想往回跑,被伊塔抓住了袖子,碧藍的大眼睛里盛滿了期盼,“一起看燈,好看的”
方刻苦著臉頭應下了,林隨安也想跑,被花一棠大力拽進了人流,林隨安掙扎幾番,發現完全是徒勞,她被人流裹挾了,根本無法回頭,只能身不由己隨著人潮一路向前。
左邊的娘子滿頭珠釵,一根被擠得支棱出來,差點戳瞎林隨安的眼睛,前面的娘子不知道掛了什么香,熏得方刻一個勁兒打噴嚏,右邊的大叔肩上扛著女兒,小丫頭揮舞著手里的兔子燈,扯著嗓門尖叫,伊塔不甘示弱,一起大叫。左前方一輛牛車擱淺了,拉車的老黃牛也不知是受了驚還是吃壞了肚子,撅著尾巴拉了一大灘稀糊糊的米田共,趕車的車夫無可奈可,連連站在車上連連作揖道歉,人群叫罵哄笑著繞行。更擠了。
花一棠的小扇子在林隨安臉側搖得飛快,勉強驅散了幾分臭氣。
“東都各坊分別設了六個燈輪,最大的燈輪在南市,北市、西市的聽說也不錯,咱們去哪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