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傾坐在走廊下,謝拂坐在樹蔭里。
一個看著書,另一個則看著他。
可若是謝拂抬頭,沈傾必然會移開視線。
他們誰也沒打擾對方,卻又誰都關注著對方。
沈傾望著陽光另一邊的謝拂,望到眼前發白。
謝拂手里的書頁久久未曾翻過一頁。
老天爺的臉色變化很快,剛才還陽光明媚,燦爛無比,沒過多久,便開始陰云密布,轟隆聲陣陣。
天,下雨了。
雨滴一滴一滴砸下來,將謝拂手里的書浸濕,沒過幾秒,書頁就被泡開。
雨水砸在他頭發上、衣服上、臉上重重地,也正逐漸將的石膏腿打濕。
謝拂在樹下,極受雷電青睞的地方。
這里距離所在的住院樓有百來米遠,以這個雨的大小,等他走回去,恐怕整個人已經被迫洗了一次澡。
在他猶豫時,隔著雨幕,遠遠傳來了一道猶豫的聲音。
“要來躲雨嗎”
雨聲和雷聲共舞,導致這道本就不太明顯的聲音更顯微弱。
可謝拂還是準確地聽見了。
他望向沈傾的方向,雨幕遮擋住他的眉眼神色,沈傾只能聽見他那句自然而然的回應“好啊,謝謝。”
沈傾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謝的,這里又不是他老家,被他給承包了。
作為公共區域,他能來,青年當然也能來。
謝拂將書頂在頭上,好在輪椅是電動的,否則他單手還真不一定能推動。
等到了走廊下,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經半濕,雨水順著發梢、臉頰滑落,更襯得他面龐修長俊美。
“要紙巾嗎”沈傾伸手從輪椅讓的袋一里拿出一包紙巾,視線卻不經意落在自己傷痕累累,裹著紗布,被消毒水、藥液、侵染的手上。
指尖顫了顫,下意識想要縮回來,“我、這藥味太重了,你還是回去用毛巾擦吧。”
謝拂卻在他將手收回去之前,伸手接過。
“謝謝。”
謝拂低頭看了看那明顯未拆封的紙巾,心里對沈傾的心理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他淺笑道“我身上也是藥味,用它正般配。”
沈傾抬眸看了他一眼,懷疑他剛剛嘴快說錯了話,應該是正合適。
正般配算什么意思
他轉移話題道“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謝拂擦了擦自己頭上臉上的水,“反正這里也淋不到雨,下個一時半會兒也沒事,不著急。”
“你不回病房等護士查房”沈傾問。
“剛剛才查過。”
謝拂轉頭看他,正對上沈傾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視線。
沈傾整張臉都看不清什么模樣,唯有那雙眼睛,卻不減明亮,許是因為謝拂剛剛淋過雨,眼里還有雨水帶來的影響,總覺得沈傾的眼睛格外清亮,似有瑩瑩水光。
可他又知道,沈傾沒哭。
二人四目相對,莫名有些像兩個逃學的學生正商量怎么不被老師點名發現。
謝拂唇邊露出一抹愉悅的淺笑,不知怎的,沈傾問不由自主彎了彎唇角。
“病人不能這樣,要聽醫生護士的話。”沈傾不由道。
謝拂似是不服氣,微微抿唇反問“那你聽嗎”
沈傾無話可說。
醫生說不要把傷口裹得太嚴實,要讓傷口呼吸,可他總是不愿,唯有換藥換紗布時會讓它們暴露一會兒。
兩個都不愛聽話的病人發現自己都沒辦法說服對方,干脆揭過這個話題不提。
走廊外的雨淅淅瀝瀝下著,將謝拂困在這兒,哪兒也去不了,沈傾不想一個人離開,便干脆陪他等著。
等待是件漫長的事,可謝拂最不缺的就耐心和時間。
這場雨是意外,卻又像是紅線,將兩個原本并未深交的人牽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