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交流不多,但僅有的幾次交流都是在網上,圍繞著傾城展開。
傾城里的那個可男可女的鬼才七公子。
便是郵寄禮物,對方要的也是傾城的簽名,而非沈傾。
很多時候,沈傾甚至覺得對方喜歡的只是傾城,而不是他。
但現在,他卻有些不確定了。
他真的,還會有人喜歡嗎
即便他容貌盡毀,面如鬼魅
可就連他自己,至今不敢照鏡子,護士換藥他從來不看一眼,去洗手間也要下意識避開與鏡子里的自己對視,又怎么能奢望別人。
沈傾休養了一個月,終于,從只能躺在床上,養到能坐輪椅自己行走。
也終于從只能待在病房,變得能坐輪椅去戶外轉轉。
身上依舊纏著紗布,乍一看去像個木乃伊,一些傷勢輕的部位已經不需要再纏紗布,而是貼敷貼,但是他的臉依舊裹著紗布,不肯暴露半分。
今天是個陰天,醫院綠化區人少安靜,小鄧看準時機,好說歹說,勸動沈傾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為什么沈傾會被說動
因為他也真的很想很想看看外界啊。
“沈哥,你看這里都沒什么人,以后有機會可以經常出來。”
小鄧覺得他沈哥就是偶像包袱太重,不愿意將自己狼狽的一面露在人前,可按他說的,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是明星,看兩眼也就過去了,何況包裹得這么嚴實。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在陌生人身上,哪怕對方殘疾、重傷、丑陋、甚至美麗,多看幾秒已經算好奇心重了。
沈傾沒應聲。
他執拗地想別人看不看他、關不關注他是別人的事,可愿不愿意向人展示他的狼狽不堪是他的事。
花壇里噴出漂亮的水柱,輪椅繞著花壇走了半圈,忽然,沈傾按住輪椅,不再走動。
“有人。”
剛才因為花壇和噴泉的視線阻隔,令沈傾沒能注意到花壇對面其實還有人。
他當即就想掉頭回去,可手按在輪椅上,還沒來得及按動按鍵,便見對面那道身影似乎聽見這兒的動靜,推動輪椅轉向沈傾。
背對著的人突然正面相對,饒是沈傾,也沒來得及反應。
他并不想看的,但是往往眼睛并不聽自己的使喚,不經意的一撇,便讓他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對方擁有一副好樣貌,雖然沒有陽光,面容卻依然瑩瑩如玉,跟沈傾美得張揚不同,那是一種如冷月般的清雋出塵,氣質清冷,偏偏眼尾微微上揚,隨意一瞥,都仿佛謫仙下凡,沾染紅塵。
沈傾幾乎是瞬間想將自己藏起來。
他的手都放在了輪椅扶手上,只要按鍵,就能離開。
可那雙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想要在對面那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若是從前,見到這樣好看的人,他必然會上前攀談,可如今,他卻只想藏住自己,絕不讓人有多看自己一眼的機會。
可因為他貪戀地看著對方的容貌,對方也正注視著他。
他們互相對望,卻誰也沒開口打破寂靜,誰也沒轉身離去。
微風拂過,吹來了植物的清香,卻也隱約帶來了獨屬于醫院的味道。
沈傾渾身都裹著藥,已經很久都沒聞到自然的氣息,許是景色太美,又或者是清風太誘人,令他失神了好半晌。
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的沈傾,終究是用微微顫抖的手按動了輪椅扶手上的按鍵,輪椅自動轉身離開。
他匆匆低頭,像是逃一般,再不看對方一眼。
也是這次低頭,才讓沈傾發現,原來對方也跟他一樣坐著輪椅,難怪他方才與對方四目相對時沒有抬頭。
那是一種極其自然又舒適的高度。
令人沉迷。
謝拂坐在原地,靜靜望著某人看似淡定,實則慌張地逃離。
他對著背影望了許久,直到什么也看不見,才轉開頭,移開視線。
“宿主,您不去認識沈傾嗎”013沒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問。
從那次自己打折腿后,宿主已經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卻一直沒有主動去認識任務目標,013也不敢著急,只能耐心等待,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人,誰知宿主一動不動,讓人跑了,它這才忍不住詢問。
“他不知道我是他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