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是我偶像。”
他們不過是陌生人,沒有理由上前攀談。
謝拂住院大半個月,當然不是只為了遠遠看對方一眼。
但也絕不是為了莽撞上前將人嚇跑。
他在等。
沈傾匆匆回到病房,腦海中卻無法將剛才那人的模樣拋開。
那是一張見過就不會遺忘的臉。
曾經,他也有那樣的一張臉,可現在雖然同樣不會遺忘,但二者卻有著天壤之別。
“沈哥你跑什么咱們不是才剛出去嗎”小鄧跟上來問。
沈傾沉默片刻,才用沙啞的聲音說“我有點不舒服。”
“啊不舒服那我去叫醫生。”小鄧匆匆去叫醫生。
沈傾卻驅使輪椅來到窗邊,低頭往下看,只隱約能見到下面有好些綠化植物,看不清人影。
他走了
同樣受傷,同樣身處醫院,同樣坐著輪椅,可一個容貌絕佳,一個不堪入目。
明明離得那么近,卻又好像隔著天塹,對方可以盡情沐浴陽光,可他卻只能在陰影里茍延殘喘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沈傾下意識握拳,卻連拳也不敢握太緊。
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愿意下樓出去,可兩天后,他終究沒忍住對外界的渴望。
他不想被關在籠子里。
這一回,他特地挑了個晚一點的時候,就是為了不碰上別人,然而到了地方,卻又看見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還是上次那個年輕男人。
對方正杵著拐杖離開輪椅鍛煉走路。
一個因毀容而不愿見人,一個因瘸腿走路難看不愿見人。
昏暗的光線讓人有種藏身在黑暗中的安全感,仿佛這片昏暗能遮住他們所有的狼狽不堪。
青年努力杵著拐杖,卻又不全然靠拐杖,他的額頭沁出汗珠,在昏暗的環境下似乎映著光。
聽見動靜,對方腳下的動作一頓,轉頭望過來,又是一陣四目相對。
有人的紗布像是保護殼,有人的殘腿假裝完好無損。
片刻后,誰也沒說話,二人默契轉開視線,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心里好像都松了口氣,沒有面對外人時的難堪。
這一回,沈傾多待了十幾分鐘。
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四次
沈傾漸漸發現,這個陌生的青年有些地方跟自己很像,令他忍不住放下防備。
他將自己包裹起來,不愿意讓任何人看見,乍然見到一個同樣把自己包裹起來,不愿意見人的人,心里難免有些想親近。
但他依舊沒邁過那個坎。
只是有些東西,總是會慢慢改變。
第五次、第六次
他們相遇的次數越來越多,待在同一片地方的時間越來越長,即便沒有說一句話,可心理上的距離卻在漸漸減少。
他們龜縮不前,他們心照不宣。
卻也勉強算得上熟人了。
忘了第多少次,沈傾離去前,看著那個扶著花壇慢慢走的青年,低聲說了句“我、要回去了”
謝拂練習走路的動作停住,似乎以為自己幻聽,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轉頭看向沈傾道“哦,那下次見”
沈傾看了他一眼,低頭垂眸轉動輪椅,半晌,晚風才遲遲送來一句似帶著放松和愉悅的話。
“下次見”
謝拂手撐著花壇,仰頭望著月亮若隱若現的天空,眸中神色變換,最終紛紛被壓下,唯有眉眼漸彎了個淺淺的弧度,眸光如月色般嫻靜。
住院一個多月,沈傾第一次跟他說話。
他們卻已經是心照不宣,又默契十足的“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