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從前,往往是一個人走向末路的征兆。
她起身去到窗邊,將窗戶打開,望著遠處的青山,待眼睛的疲憊漸漸緩解,她才出聲道“阿遙,其實,當年我們曾見過他一面。”
她的聲音有些飄渺,像是陷入了久遠的、深深的回憶中。
封母微微閉眼,腦海中清晰呈現出當年的某些畫面,明明過了十多年,卻仿佛發生在昨天那樣清晰。
封遙抬眼看她,只見封母花白的頭發上撒著些許陽光,白發似乎也泛著金色。
“你知道,為什么明明當時的他與我們收養你時的年齡一般大,我們卻沒有帶他走嗎”
原來不是因為對謝拂另一半血脈的恨意嗎封遙心想。
不過這都是他的猜測,并沒有得到封父封母親口承認過,封遙還真不知道。
當時他也很小,記憶不太清楚,連封父封母見過謝拂他都不記得,只記得得到消息后,夫妻倆將他交給鄰居看管照顧,馬不停蹄地趕往了目的地,一段時間過后,家里邊多了一位姐姐。
姐姐渾身都是傷,每每看到那些傷,封父封母都會哭,姐姐醒來時又會笑。
剛被救回來的姐姐對他的態度時而溫柔時而冷淡,態度變化很大,年幼的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當姐姐不喜歡他,便做了不少討好對方的事。
現在想想,封遙竟有理解了。
他與謝拂,不過相差一歲啊。
“我們只見過他一次,就是那一次,我們見到小靜給他喂飯,他卻一口吐在小靜臉上,那個賤人那個賤人竟然用棍子抽打小靜,說她連個孩子都伺候不好。”
封母是個有教養的人,從不說人壞話,以至于罵起最痛恨的人來,也只有“賤人”兩個字。
在說到“賤人”時,她的表情都有些陰郁,可見是恨極了,哪怕這么多年過去,哪怕人都不在了,她也無法釋懷。
“那時,我便連那個孩子也恨上,滿心厭惡,不愿意見到他。”
“我以為他人性本惡,以為他已經長歪,沒有拯救的必要,更重要的是,我厭惡他。”
封遙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能說什么,似乎什么也不能說,封母顯然也并不是想要他發表什么意見,只是想讓他當個聽眾罷了。
“我當時恨他。”封母嘆息一聲,語氣卻不再像方才那樣咬牙切齒,反而有些無奈和唏噓。
“可我忘了,其實人是可以教,可以改的。”
“他當時,也只有三四歲,不過是言傳身教,又懂什么禮義廉恥。”
封母輕笑一聲,“人是會變的。”
顯然,封母已經覺得謝拂比那唯一的一面之緣時更好了。
但那又如何
封母還是怨的,也還是排斥厭惡的。
只是從前厭惡地理直氣壯,現在再厭惡,卻要停頓一下,想一想,厭惡過后,還要感嘆一聲天意弄人。
“您沒錯。”封遙出聲道。
封遙走到窗邊,拉攏防曬窗簾,明艷的陽光頓時變得溫和起來。
“因為愛自己的孩子,而遷怒他人,人之常情。”
人又不是數學公式,結果是什么就是什么,一點偏移和改變都不能有。
有感情,就做不到絕對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