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晚了,還不睡”
突如其來的聲音,差點讓扶蘭纏在謝拂脖子上的尾巴瞬間收緊
一只修長的手搭在尾巴上,將它握住。
并沒有太過用力,扶蘭只感到一股溫和的,卻又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的尾巴拉開。
床上本該在睡夢中的男人睜開眼睛,深邃的雙眸在黑夜中似乎更帶著幾分扶蘭熟悉的深淵感。
可那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人身上。
自恢復記憶后,那原本屬于這一世的,本該最清晰的記憶,卻被他有意無意地壓在了最底下。
依稀記得,卻又模糊不清,連帶著眼前人,這個與從前那個并不相同的人,也埋葬在了那些記憶里。
他沒有回憶,也不想回憶。
“師父不也沒睡嗎。”
悠長的聲音似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期待謝拂的反應。
他會怎么做想以前一樣,直接殺了他嗎
扶蘭并不害怕。
無數次的死亡雖然成為他的夢魘,可這也令他明白了一件事,死亡并不可怕。
無論是死后并非全然消失,還是無數次的反復重來,早讓他失去了對死亡的畏懼。
他也不怕沒有下次機會,只要這個世界永遠陷入這一段輪回,就不怕找不到報仇的機會。
只是
或許他就碰不到眼前這個謝拂了。
扶蘭眼中似乎閃過一抹輕描淡寫的可惜。
無數次輪回中,終于盼來一個不一樣的變數,扶蘭是有些好奇和不舍的,否則方才也不會磨蹭那么久才絞緊尾巴。
雖然失敗了。
老虎的尾巴理論上來說并不能實現絞這個動作,但虎妖就不一樣了。
扶蘭只是半妖,算不上純粹的虎妖,讓一條尾巴按自己的心意做事,卻是可以的。
但這樣也很容易受傷。
“別做這種事,山里沒有藥給你治尾巴。”謝拂將這條變了顏色的尾巴捋順。
明明剛剛還大逆不道,此時這條尾巴卻在謝拂手中乖巧無比,似乎沒有半點反抗的。
它不該乖巧的。
扶蘭也沒想著讓它這么乖順。
可謝拂的手似乎有魔力,在他的手下,這條尾巴甚至似乎背叛了它的主人。
奇怪的是,隨著謝拂順毛的動作,扶蘭竟也打心底里涌現出一股安逸,讓他很想躺在地上,乖乖任由謝拂擼毛。
被這樣的感覺侵蝕一瞬,扶蘭的雙眼便又在瞬間清明起來,銳利的眸色掃向謝拂,“你對我用了什么功法”
謝拂抬眸看他,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很快,他又收回視線,專心順毛。
“一種名為習慣的功法。”謝拂淡淡道。
過去的時間里,他摸尾巴的動作越發純熟,這條尾巴也對他十分熟悉,到了他手中,便自覺擺出最適合被順毛,最舒服的姿勢。
習慣讓它喜歡謝拂,習慣讓它不想反抗謝拂,甚至連帶著把這種習慣帶給了它的主人,讓熟悉的習慣讓扶蘭也忘了反抗。
從前謝拂給扶蘭好幾個身份選擇,其中有一個便是寵物與主人。
此時的他,當真像一只被主人擼順,習慣性依賴主人,且不想離開,忘了反抗的寵物。
扶蘭眸色微沉,用力將尾巴從謝拂手中抽出,一股并不美妙的情緒在心中蔓延。
他似乎并不喜歡那樣的自己,迫切想要改變,想要遺忘。
“佛子是知道殺不死我,便想用別的辦法迷惑我嗎”
一陣輕笑傳來,似有幾分嘲諷。
“原來高高在上的佛子大人竟也有被我弄得無可奈何,只能與妖魔虛與委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