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比起樣式,姬書意更吸引人的,是他身上仿佛游離于世界之外的特殊氣質。
明明親眼看見他,甚至從他身邊擦身而過時,也能觸碰到他,可他偏偏給人一種不屬于這個世界,虛無縹緲,不存在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姬書意并未將他人的視線放在眼中。
或許是因為從小沉默,只喜歡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性格,姬書意練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從容。
即便知道自己在現代的身體可能出了事,即便知道自己出現在這個世界不尋常,即便知道這是一個陌生的,他一點也不了解,隨時可能發生危險的世界,即便知道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離開,姬書意也不在乎。
他像是一個來旅游的客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游覽,路上的行人,路邊的小攤,身邊匆匆拉過的黃包車,為他大致介紹了這是什么時代。
此時的姬書意尚且沒將它與自己寫的民國遺事聯系在一起。
或許腦海中閃過了那一絲可能,但他并不相信巧合,因而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并未造成什么影響。
一個舉著糖人的小孩兒歡快跑來,一下子撞在姬書意腿上,撞疼的小孩兒當即哇哇哭了起來。
穿著舊襖,梳著盤發的女人抱起他,“撞疼了娘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嗚嗚還疼”小孩兒干打雷不下雨。
忽然,一抹紅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支玫瑰。
“這朵花送你,別哭了。”姬書意說著,便將花插進他手里,轉身離去。
小插曲并未打擾他的心情,走在路上,閑逛的腳步依舊從容。
直到視線落在一個角落。
那是一個無人愿意靠近的角落。
乞丐的穿著打扮讓人們避之不及。
他們與這繁華的街上格格不入,格格不入的結果便是,輕易吸引了姬書意的注意力。
本是隨意掃了一眼,姬書意的視線便再移不開。
地上的那人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同樣睜開眼,如靜水般無波的雙眼正對上姬書意的視線。
四目相對中,周遭的一切嘈雜之聲都仿佛變得及其安靜。
年長乞丐見到姬書意這副打扮,趕緊抓住機會湊上前跪著苦求“大爺,您行行好,賞口飯吃”
姬書意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拉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年長乞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自始自終不曾有所動作的謝拂,心知他們應是一伙的。
姬書意看向謝拂,瘦弱的少年,或者說孩子,衣服破爛不堪,唇色發白,渾身唯一看上去不那么狼狽的,只有那雙眼睛,看上去似乎很是可憐。
可莫名的,僅僅是對這雙眼睛,姬書意便可憐不起來,更不想施舍。
他走上前,將那籃子花放在他面前,“這些花送給你。”
“它們很配你。”
那人揚唇輕笑,卻未有笑聲,他無視面前人胸有成竹的神情,用那令無數人想要一擲千金傾聽的聲音,輕描淡寫地吐出一段話“周老板是在施舍謝某嗎”
輕撩了下素色長袍,衣下長腿交疊,儀態從容優雅,眉眼微彎,如戲中有情。
似戲非戲,似真非真。
“只可惜,施舍這樣東西,謝某一生也只嘗一次。”
“那人不是你。”
下一刻,槍聲毫無預兆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