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日的沉睡到底對身體有礙,加之蕭令月身體本就很糟糕,醒來后更糟糕,差點沒救回來。
養了這快一個月,才稍微好了些。
蕭令月抿了抿蒼白的唇,“還好。”
至今他都不知道,謝拂為什么要留下自己,還千辛萬苦換了他的藥,千方百計設計假死。
就像他不明白,謝拂此時明明應該在參加登基大典,卻為什么出現在這兒一樣。
“既然還好,今日便出門走走。”謝拂看著他道,“今天是個重要日子,總想讓你親自看上一眼。”
看一看,你十多年前便謀劃的一切,都變成現實。
謝拂親自給蕭令月穿上衣服,披上披風,還戴上一頂擋風遮面的帷帽,將他攔腰抱起,將他放進自己乘坐的車輦,四方車簾垂落,無人能見其中除了謝拂外,還有另一人的身影。
蕭令月就這樣,跟著隊伍一起參觀了謝拂的祭天。
敬過天地,拜過祖宗,謝拂便正式成為新朝大周開國之君。
看著謝拂在上面接受萬民臣服,百官朝拜的模樣,蕭令月原本平靜的心也忍不住有些許激蕩。
他從懷中摸出丸藥,給自己喂了兩顆,急促的心跳漸漸平緩下來。
再次抬頭,便見那人似乎正遠遠望著自己,明明已經看不見對方的五官,更遑論視線,但蕭令月就是有種感覺,仿佛對方就是在看著自己。
蕭令月眸光微動,輕輕放下微微掀起的紗幔,隔絕雙方視線。
登基后,謝拂首先頒布了冊封旨意。
謝成和謝夫人被封為太上皇和太上皇后,謝成的幾位妾室,都統一封為太妃,弟弟們封王,妹妹們封公主,并且都按謝成之前的安排給他們下旨修建府邸。
由于他本人無妻無子,封無可封,倒是省了不少事。
對于功臣,謝拂也并未吝嗇,都給了他們應該得到的位置。
封賞結束,就該頒布對其他人的處置。
舊朝臣子被清算,能在清算后活下來的,無重大過錯的,可以通過考試重新授官,雖然比不上新朝的人,卻也比尋常人才更有機會。
奇怪的是,謝拂在這方面并沒有優待蕭家。
明明蕭家是在舊朝中名聲最盛,且一直盡忠職守,未曾犯錯,可謝拂對蕭家的人態度平平,等一切考察結束后,他們驚奇地發現,蕭家沒一個人在朝堂中留下來的。
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新帝不待見蕭家。
為了躲避風頭,原本還想留下來找機會的人,也隨著大部隊一起,回了蕭氏祖籍。
謝拂不想讓這些消息打擾到蕭令月,可蕭令月卻還是得知了這個消息。
“蕭氏傳承百年,底蘊深厚,若是能為你所用,必定是個不小的助力。”
如果因為一些小事就刻意放逐,蕭氏固然不好,謝拂也會吃虧。
謝拂卻抬手輕輕敲了下他的額頭,“說好的不再管這些俗事”
蕭令月“”
他垂了垂眸,自嘲一笑道“勞碌命,前半生忙來忙去那么久,乍然停下來,還挺不習慣。”
“不是前半生。”謝拂理了理他垂落在胸前的頭發。
“作為蕭令月的一生,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時間,就輕松一點,將其他都忘了。”
謝拂握住他的手,低頭看著這只格外蒼白的手,半晌,才繼續說“李未已經到了皇陵,前二十幾年他享受了榮華富貴,未來幾十年就要將過普通人的生活,自給自足。”
且此生再不能出皇陵。
也不知這對李未來說,究竟是恩賜還是懲罰。
曾經的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想要什么便有什么,錦衣華服,山珍海味什么也不缺,如今卻成了一個普通人,做什么都要親力親為,要親自下地耕種,要親自做飯打掃,甚至連針線也要開始學,可想而知,剛開始會是怎樣一場災難。
但就像蕭令月所說,人這一生,得到的一切都是有限的,從前享受完一切,今后便要將沒吃過的苦補回來。
“多謝你。”蕭令月還是道了一聲謝。
無論有多苦,謝拂怎么也放過了李未一條命,從今往后,李未也再也不用擔驚受怕,日子雖清苦,卻也更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