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唐韶千微白的唇色,還有在夢中微皺的眉心。
下意識想要伸手將他的眉心熨平,卻又在即將靠近時,停住了動作。
他不知道自己還會有多少清醒的時間,也不知道唐韶千還要照顧不清醒的他多久,還要經歷這樣在空蕩的世界里等待多久。
只為那片刻的光明。
唐韶千
唐韶千
唐韶千
謝拂心中聲聲嘆息,一個早就存在的念頭漸漸清晰。
不知從何時開始,謝拂的身體不可控制地衰敗下來。
若說之前的他只是大腦精神上的病變,那現在就是身體各項機能上的衰退,
一日一日,像灰敗的落日,漸漸西沉,漸漸被黑暗吞沒取代。
唐韶千緊張起來,找醫生看了又看,卻沒發現什么問題,各種顯示也只說是身體的自然衰敗。
“唐先生,您也不要太緊張著急,謝先生這個年齡,身體的自然衰敗是不可避免的,我們醫生能做的是盡可能挽救,而您作為家屬,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心理準備”
“他之前都還很好的,我應該做什么心理準備”
“他之前還好好的”
“他之前還好好的”
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唐韶千,神情恍惚,嘴里就念叨著這句話。
“病人身體突然衰敗也是有可能的,有些病人死前一天還能正常生活,突然失去生命體征,這都是自然現象。”醫生盡可能解釋。
唐韶千忽然想到了蘇素。
但他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有什么辦法可以挽救”
醫生也做不了別的,只能開了一些不一定有效的藥。
很多病人到了謝拂這個階段,就是熬,熬日子,對于他們來說,或許死才是更好的選擇。
然而醫生不能這么說,救死扶傷是他們的指責,許多患者家屬也不一定能夠接受。
至少唐韶千不能。
他帶謝拂回了家,再沒去過醫院。
不知不覺到了唐韶千生日。
謝拂罕見地清醒過來,他微微一笑問“唐先生,生日打算怎么過”
唐韶千一愣,沉浸在謝拂清醒喜悅中的他,這時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生日,
說實話,連他自己早幾百年都忘了,也不知道謝拂怎么知道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生病的情況下還記得的。
但這并不影響他高興。
他抱著謝拂,認真道“你能醒來,就是最好的生日。”
謝拂無奈搖頭,“沒出息,就不能提一個更高一點的要求”
唐韶千卻依舊如此“我沒什么要求。”
最終,在謝拂的強烈要求下,唐韶千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兩人坐在院子里,在月色下點亮蠟燭,四周花樹上掛著月亮燈,悠揚的音樂聲飄蕩在空中,每個音符都仿佛染上了浪漫的色彩。
“生日快樂。”謝拂牽住唐韶千的手,吻了吻。
唐韶千俯身在他唇上一吻。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謝拂,似乎擔心自己錯過任何一個謝拂清醒的瞬間。
“謝拂”
謝拂笑了笑,想說自己今晚一定會很清醒,卻又擔心這變成一個fg,只好默默在心里約定。
當晚,這頓燭光晚餐確實完整且安全地度過。
唐韶千卻只覺得自己走在懸崖邊,腳下是自己喜歡的寸寸月光,恨不能一直走在月光中,卻又時刻擔心月光消失,他徹底墜入懸崖。
當晚,他舍不得睡,纏著謝拂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