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簡單說了兩句場面話后,姜沃便大略了解了崔朝的性情。
說來倒讓她意外。
正如媚娘與劉司正曾感慨惋惜的崔郎仙人玉貌這是劉司正的形容詞,出身名門世家,按說該是最好的命了,偏生有命無運,自幼一路坎坷,背井離鄉的到了長安城。結果沒過幾年安生日子呢,晉王府又待不住,竟又要苦行往番邦去。
姜沃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因命運波折而性情冷淡之人,甚至于崔朝若是性子差一點,孤憤哀激都是有理由的,可以被人容忍的,畢竟,身處困厄中的人,哪怕偏激些,也是會被人體諒的。
然而姜沃一見,崔朝卻并非如此。
他笑意從容,言談真摯,說起即將作為使節出使阿賽班國,并沒有任何憤懣不滿,反而帶著興致勃勃的期待道“這回的路線極好,從敦煌起,直取天山以北,經車師再往阿賽班國去,回來的時候還能經行佛林國,又是一重見識。”
倒是旁邊一向被人認定脾氣最好的晉王,此時嘴角往下墜,看上去甚是不平“鴻臚寺這是欺生這條路才劃定出來,除了偶有駝隊胡商經行,官中使團從未走過。正因這條路偏僻,那阿賽班國王都死了一年半了,鴻臚寺推推拖拖總找不出人去吊喪,偏生你一去,就把這樣的苦差事交給你。”
崔朝依舊眉眼含笑“王爺,我是新去鴻臚寺的,自然要”
他還沒說完,晉王已經開口“新調任鴻臚寺的又不只你一個也不見吳集接這樣的差事。”
晉王難得打斷人說話,也可見兩人關系親近,否則以晉王的涵養絕不至如此。
姜沃在旁聽了這幾句,便看的明鏡似的,也就了然,晉王為什么忽然請托到自己這里。
跟崔朝一起調去鴻臚寺的吳集,正是魏王的東閣祭酒
魏王李泰一貫是不落人后的,自打三年前幼弟李治得了個風姿出眾的世家子,做為晉王東閣祭酒待人接物,李泰便非要也尋個好姿容的門面給魏王府增光。
后來果然尋到了這個吳集。
然而托太子的福,皇帝把兒子們身邊全換上平平無奇的人,以避免類似事件發生,崔朝不是唯一躺槍的,吳集也得從魏王府走人。
皇帝也是知人善任物盡其用,見他們兩人風儀瀟瀟,浪費了也可以,便指到鴻臚寺接待外賓的部門去了,正好做顏面
年底下番邦進長安朝拜,這一對人物往那一站多光鮮啊
過完年后,還令他們各領了使團去外國,繼續長臉去。
都是使團,路線卻有好有差。晉王與崔朝同窗三年,關系甚篤,曾特意為他去鴻臚寺說過好話,當時鴻臚寺卿也滿口子應下,誰料只是口應心不應,到頭來還是把最差的使團給了崔朝。
而吳集則不然,他分到的路線是最早的絲綢之路之一,是走了多少回的官路了,一路治安驛站,都比崔朝這邊不知好多少。
這給晉王氣完了
據他所知,吳集只是二哥拿來充門面用的,實則都沒見過幾面,父皇發話把吳集調到鴻臚寺,二哥應的毫不在意,更不會去專門為吳集說話。
然而鴻臚寺卿看人下菜碟至此
魏王府隨意出來的一個人他便不敢得罪,自己親自去吩咐過的話卻被當耳旁風,無非是生怕有一點得罪了二哥,又不怕得罪自己罷了
經此一事,晉王是越發明白,什么叫權勢。
姜沃也反應過來,晉王這是叫圓滑朝臣們給傷著了。既如此,她已然應下了幫晉王,那便準備真誠踏實的幫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