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轉向她嘆道“事已至此,不得不去走那條荒僻路了,只請太史丞起一卦,看看這一路吉兇如何。”
姜沃取出銅盤,又細問了些出發時日與路線的消息后,撥轉起了手下的銅盤。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經過兩位師父們訓練過得,李淳風說的實在“卦象準不準另說,你得先有種天下盡在吾算中的氣勢。”
因此姜沃起卦的動作如行云流水,舉手投足便賞心悅目。
外人看來皆不明覺厲這樣的卦算出來絕對準,不準就是我沒窺懂天機得找自己的問題。
晉王看的不自覺點頭。
姜沃算完后,直接道“既是晉王囑托,我便不說那些吊書袋的隱晦卦象了崔使節這一路西去,雖有苦累,卻是平安歸來頗有所得的卦象。”姜沃再次端詳了一下崔朝的眉眼面骨道“崔使節骨有榮貴,必得晚途安愜,兼年壽久長。想來年少時波折,便是艱難困苦,玉汝于成。”
崔朝不想她說的這樣干脆,忙起身作揖到底,以表深謝他與姜太史丞素未謀面,卻為他起卦,且說的這樣分明清晰,毫無云山霧罩的搪塞之語。
謝過姜沃,崔朝再謝晉王姜太史丞肯起卦,靠的是晉王用自己的人情請托。
晉王也禁不住笑了不只是為好友這一路西去平安而歡喜,更為了姜沃待自己的態度誠懇重視。
他可是見過姜沃對自己二哥什么態度
李治記得剛過了元日朝假,袁仙師因病老上折辭官,父皇固挽留于朝中,但袁仙師從此后也只是鎮山石,輕易不露面了,太史局的許多公務都下移到新出爐的姜太史丞身上。
于是魏王李泰,便帶著王府的幾個屬官,并路上遇到的弟弟李治,一并往太史局去,說要請這位姜姑娘算一算新歲的運勢,言談中頗有些看不上女子為官,尤其是這樣的年輕女子。
李治原不想跟著四哥多混,免得太子哥哥懷疑,但聽魏王這個口吻,倒擔心他存心去刁難姜沃,就跟了去準備從中轉圜。
誰料完全不需他轉圜。
魏王帶著人呼啦啦來了,頗有些來者不善的找茬樣,還強硬要求讓她測算今歲吉兇,可有大運。李治一聽二哥這說辭,就替姜沃緊張起來一個親王還要怎么大運可不就是太子下去他做儲君姜沃這一卦怎么算都是錯的。
就二哥的霸道,要是算出他是霉運,能當場拆了這太史局,但要是算出他有吉運,已經精神很緊繃的太子,必然要大怒,從此視之為仇寇。多少大臣都成了太子跟魏王爭鋒的炮灰,李治是真的擔心姜沃。
誰料姜太史丞聽完魏王的話,也只是淡然處之,似玉像端坐蓮花臺,毫無波瀾又令人生敬,回答也是不卑不亢“魏王乃龍子鳳孫,命格非尋常人能窺,下官所用銅卦盤,并不足算金玉之身。”
但見魏王堅持要算,姜太史丞便請出一只袁仙師起過卦,帶著古老氣息的鎏金銀杯,擲杯為算。
最后,姜太史丞給了魏王一首讖詞“一擲神杯定吉兇,再占重卜轉靈通。分明見了今年事,卻說明年事不同。”2
魏王便滿意接了卦象離去。
就李治看來魏王一見姜太史丞飄然風儀,便有些折服。再見她起卦擲杯,就更是信了九分,最后得了這玄妙的讖詞,完全就被說服了,想著連仙師也只能隱隱窺得一分天機,不愧是我,尊貴的龍子魏王
之后捧著這首讖詞就回去了,自己越琢磨越高興,覺得有戲明年事不同,難道明年就是我做太子
很快還給太史局送了一份重禮,說是那日去的匆忙,竟沒有賀太史丞升官之禮,實在是唐突。
但就李治看來,姜太史丞其實什么都沒說。
這句讖詞怎么解釋都說得通,太子那邊還覺得,這是魏王明年要失寵呢兩邊都從這卦中看出了自己想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