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次過來,媚娘完全沒有了喂肉的心情。
小五十九不在原本的獸籠中。
媚娘到的時候,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養獸倌兒正在來回搬草,將新鮮的干草鋪在地上。
獸苑里除了幾位大管事,下頭便是馴獸倌兒和養獸倌兒。
這兩樁都是苦差事,一般剛分過來的十歲出頭的小宦官,都只能做養獸倌兒,負責獸類的投喂和清潔工作。直到年紀大些,力氣足了,腦袋也夠機靈,才能從養獸倌兒升做馴獸倌兒。
媚娘對這小養獸倌兒有印象,他瘦小的似乎風一吹就能刮跑,做事倒是很勤快。他是專門負責五十九到六十一這三只猞猁的。
這三只猞猁,一只比一只小,明顯今年都沒什么被貴人挑走的前程,但這小養獸倌兒依舊勤快的很,把獸籠收拾的干干凈凈。
聽到腳步聲,那小養獸倌兒回過頭來,堆笑道“武才人。”
媚娘便問道“五十九是被人挑走了嗎”
小養獸倌兒臉色一白,他動了動嘴想要說話,卻又有些害怕似的。他將手用力擦了擦,然后弓著腰道“我帶武才人去瞧瞧吧。”
媚娘跟著他來到馬場旁邊的一處圍欄旁。
越往這走,媚娘心越涼馬場旁邊的這處獸欄一般都是空著的,唯一的用處,就是那些貴人們來試豹子猞猁時,不肯空試,需要些黃羊野兔等獵物下場。
這處圍欄就是專門用來裝這些送死獵物的。
媚娘站到了圍欄前。
向來空著的木欄圍就的籠中,她熟悉的小猞猁奄奄一息趴在里頭,前爪鮮血淋漓,還露著骨頭。
媚娘忙走近幾步,貼著木欄,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小猞猁依舊認識她,抬了抬頭似乎想要去蹭她的手,可惜沒有力氣,很快又臥了下去。但就這樣微弱的一動,牽到了它受傷的腿,又涌出鮮血。小猞猁腿下的土地,原本浸潤又風干了血后暗紅色的土,重新染上觸目驚心的鮮紅。
她忙叫住想要離開的養獸倌兒“這是怎么了”獸苑的人都是從小與獸類為伍,從不會虐待動物的。
那養獸倌兒也露出不忍之色,見周圍無人,便低聲道“放在這里的猞猁便是已經銷了牌號了,只好扔在這里等死。”
“今日一早,魏王帶了幾個親兵來選豹子。說是下月圣人要帶著皇子們圍獵,他要選一頭最矯猛的豹子。原本管事們是放出幾只黃羊讓豹子撲食,好讓魏王擇選的。”
“魏王卻覺的不夠好,吩咐管事們道猞猁才最靈活精巧的獸類,若是有豹子能抓到猞猁,才是好豹這不就挑了兩只猞猁扔進了馬場。”
“五十九還算運氣好的,只斷了條腿。另一只猞猁被咬斷了脖子,當場就沒了。”養獸倌兒說完,又覺得不對與其扔在這兒等死,還不如痛快被咬斷了脖子呢。這樣說來,倒是那一只猞猁運氣比較好。
見媚娘臉色煞白,小養獸倌兒就勸道“好在才人來得晚,沒親眼見到,不然只怕更難受了。”
媚娘這才曉得,小猞猁原來是被豹子生生咬斷的腿。
其實放在草原叢林中,豹子未必抓得到靈活迅捷的小猞猁,可馬場就那么大,四周圈的牢固固的,放上好幾頭兇悍的豹子,小猞猁無處可逃。
魏王已然挑了一頭滿意豹走了。
養獸倌兒也有些心疼地看了眼趴在廢棄籠中的小猞猁這只猞猁前腿骨已經被咬斷了,就算花費大力氣,浪費許多銀子上藥給治好了,也只能是瘸腿猞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