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司正從開著的窗口往外看了看,院中只有桃樹靜默站著,偶爾飄落幾朵桃花,并沒有小宮女在灑掃走動。
并沒有外人,她也早拿媚娘跟宮正司自己人一體看待,就非常大方分享了她知道的消息。
“正是因為有大功,這人才容易自滿起來。”
“據說侯將軍大破高昌后,私下昧取前高昌王鞠文泰的許多珍寶。若是只搜刮寶物也罷,偏生沒有瞞住人,那些兵士可是好惹的他們拼死拼活作戰,卻沒有多少賞賜。若是人人如此也罷了,可偏偏大將軍搜刮的盆滿缽滿,只不管他們,自然是憤憤不平。”
“有明著鬧得,還有私下去高昌國君宮中偷的,竟差點引得軍中嘩變侯將軍如此貪冒,又差點惹出潑天大禍,圣人如何不怒可不就功翻為過,下獄去了。”
“據說連太子求情都不能寬恕。”
媚娘筆一頓“太子久不出門,怎么為了侯將軍求情呢”
劉司正筆下刷刷的不停,還對倆人說“快寫啊,要是耽擱了抄寫,我可不講了。”
話雖如此,但劉司正還是忍不住道“侯將軍的女婿就在太子東宮內當值,還是親衛首領,太子當然要為之求情了。”
“可惜,圣人惱的什么似的,再不肯恕,連太子都又得了斥責。這不,圣人連圍獵也不肯去了,倒是讓圍場上的人白忙活一場”
劉司正說完后才一悔想到媚娘近來苦練投壺,圍獵都取消這后頭的投壺賽也更成了沒影兒的事兒,可不是也白忙活一場便連忙勸媚娘道“其實這會子不在圣人跟前露頭才好呢。好事不怕遲,等這些事兒都過去了,圣人歡喜的時候,你再露一手投壺。”
媚娘莞爾“劉司正說的是。”
心中卻想著也不知是不是她命格如此,但凡想出頭,就總趕上圣人心情不好
夜里,姜沃跟媚娘討論的便更深一層。
“唉,太子救不得侯將軍,就更顯得風雨飄搖了。”
姜沃把裝了綠豆與菊花的枕頭挪了挪,覺得耳畔沙沙作響,像是雨聲。
她靠的離媚娘更近些,低聲道“李師父與我說過,如今朝上要緊的大臣里頭,門下省侍郎劉洎、中書侍郎岑文本、吏部尚書蘇勖、工部侍郎杜楚客都是魏王的人了”
尤其是杜楚客,旁人還只是覺得太子乖戾,魏王賢德所以更想擁戴魏王些,算不得死忠粉。
但杜楚客卻是魏王死忠粉加毒唯,到處跟人安利魏王的好,還給在野的文人們散魏王的詩詞,活脫脫一個產糧大手,拼命給魏王吸粉。
“而太子那里”三省六部里頭的大臣,一多半向著李泰,剩下的房玄齡、高士廉這些德高望重的,沒有站隊李泰,卻也沒有死保太子的意思,完全一顆紅心向著二鳳皇帝。
“唯有一個侯將軍,女婿抵在東宮了,他本人也跟太子關系極好,最向著太子了。”
這次侯君集大勝歸朝,若是攜功為太子站隊,必然能讓太子有所依靠安慰。且他大破高昌,原本就是二鳳皇帝要圍獵的原因之一文成公主順利和親,大將自高昌班師,雙喜臨門,搞個圍獵慶祝一下,哪怕是魏征都不會阻攔念叨皇帝不要沉迷游獵的。
結果侯君集來了這么一出,一巴掌把二鳳皇帝的快樂打散了架,也把自己的大功搞沒了。
“太子只怕心內愈加怏然不安。”
媚娘想想太子的處境都心塞少有的向著他的大佬回來了,原以為能為他在父皇跟前說好話,正好趁著圍獵父子冰釋前嫌,結果這倒好,侯君集自己被抓,害的太子不得不撈他又挨了一回罵,嫌隙更深。
她不禁也嘆了口氣“侯將軍也實在是,太貪冒了些。”
錢財固然好,但不該拿這實在燙手的啊。
姜沃聽媚娘這么說,就道“或許侯將軍被高昌國的衰神附體了,武姐姐,我跟你說,那高昌國,實在是有些晦氣在身上的。”
高昌國因地理位置極佳,一直是周邊各國虎視眈眈的對象。于是高昌國久想抱住一條金大腿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