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著過了炎炎夏日,圣駕就會從九成宮回去。
在九成宮這幾個月,原本分給她的才人屋舍基本都空著,她幾乎就成了宮正司的人,一直跟姜沃住在一處。宮正司上下對她也都很和氣,至少很客氣。
媚娘便準備做一些針線,回頭分送諸人。
哪怕不多值錢,總是她的態度。
姜沃見媚娘白天黑夜的做針線,因知道這是媚娘給宮正司諸人的心意,倒是不好攔。因怕給媚娘百上加斤,特意早早言明的不用給她做,只道她常年穿太史局官服,從里到外從上到下都是尚衣局和式配就的。
媚娘忙于做衣裳,李治則忙于做小棉襖。
他本來就是二鳳皇帝的貼心小兒子,如今更是化身成一個貼心小外甥。
夏日漸長,長孫無忌見晉王的時候也漸多。
起初是晉王拿了一條不太懂的律法來請教他,這可是專業對口從貞觀初年起,長孫無忌就負責總結魏晉南北朝以來的律法,去蕪存菁,耗時十年擬成一本貞觀律,朝廷頒行于天下。
如今他雖不管刑部、御史臺和大理寺,但朝中若有驚動圣人的大案,三司會審必得請他,畢竟這位是律法的草擬與定稿人之一。
此乃長孫無忌最傲然的功績之一。別說他有旁的從龍之功,便是沒有,只此一本律法也足以傳世,足以挺直腰板位列宰相,不會被人說這官位只因妹妹是皇后的緣故。
因此長孫無忌見小外甥來問他最拿手的律法條文,自然是欣然講解。
李治也乖巧笑道“我知舅舅公務繁忙,從前都是不敢打擾的。只是這回我拿著律法去問父皇,父皇說舅舅才是真正的律法大家,讓我來問,我才敢來。”他的眼睛清亮溫潤,帶著滿滿的濡慕和一點點羞澀“從前只見舅舅在朝上的樣子不知舅舅私下這樣和氣。”
娘舅親,娘舅親,舅舅的地位從來不一般,是極有威信的。
只是長孫無忌的外甥都是皇子,搞得他這個舅舅發言機會不多,甚至跟外甥們都沒有很熟也不好走的太近太熟。
也就李治是皇帝登基后才出生的皇子,彼時大事皆定,長孫無忌出入宮中再不似當年出入秦王府那般扎眼,這個小外甥才算是他看著長大的。
而李治又是天然最討長輩喜歡的斯文乖巧型,討教了幾回問題后,本來因皇子與臣子間隔略有些生疏拘束的兩人,漸漸就隨意起來,倒像是尋常人家的舅甥相處了。
李治雙向刷分,不但去找長孫無忌討教律法,還跟幾個表哥玩的特別好。尤其是大表哥長孫沖,這位除了是表哥還是親姐夫皇帝看重長孫家,把嫡女長樂公主直接許配回了長孫家,增耀門楣。
而有長孫皇后這樣的姑姑,長孫無忌這樣的父親,長孫家其余的兒子們混的自然也不差,有兩個就常在宮里行走,做禁衛長史,都比李治大不了幾歲。李治就常去找表哥們玩。
他雖生的清秀,但到底是天可汗的兒子,二鳳皇帝之子,騎射稱不上絕佳也絕對稱得上嫻熟,從個人素質上也很能跟禁衛們玩到一起去。且晉王的好脾氣人盡皆知,長孫家的幾個表兄弟對他畏懼也少,玩多了以后更覺親密,回家不免說起,皇子里晉王最和氣。
相較而言,那忙著辦文學館的魏王李泰,當然不會跟禁衛表兄弟們一起玩,也當然不顯得和氣了。
這還不算,最讓長孫無忌動容的,是有一回變天,他在朝堂上嗓子有些癢,就努力壓著低低咳嗽了幾聲。
他是大司徒,位列前排,跟皇子們極近。
雖說周圍人都聽見他咳嗽了,但只有他的好外甥雉奴,第二日給他送了一盒香藥腌制的枇杷和梨肉,眉眼間還都是擔憂道“舅舅,這是生津止咳潤肺的藥果,你吃一些嗓子就好了。”
宮里皇子公主貴人多,許多吃不下苦藥湯,尚藥局就弄了些藥果子,甜甜蜜蜜哄貴人們吃,有沒有藥效不說,但確實好吃且潤肺,總之吃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