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那他的憐意,豈不是不合時宜,是讓眼前人困擾受苦的事兒之一
他眼底的纏綿思緒,像是一團漸漸被風吹散的烏云,眸中慢慢恢復了以往的平定。
盧照鄰起身深揖“是我唐突了,這些日子,給姜太史丞添煩惱了。”
姜沃依舊坦誠道“愿一世與盧司馬為君子之交,朋友之誼。”
盧照鄰直起身望著她,輕聲語“固所愿也。”
從太史局告辭前,盧照鄰又道“以后我再做了詩,會寫在名刺上送與太史丞。”
名刺如名片,是一張攤開的紙,不似信函般封口,是居中傳遞人也能看到內容的光明正大之物。
姜沃莞爾“好,我等著看盧司馬的新作。”又關心了一句道“過去大半月,盧司馬身體如何”
盧照鄰便道已經寫了信函送往孫神醫的老家,便是孫老不在家鄉,也會有老仆知道他去往了何地。盧照鄰已經跟鄧王請過了病假,一旦得知孫老的所在,就會趕了去瞧病。
“待孫老入長安,我再來告知姜太史丞。”
盧家趕著年前上太史局的門,姜沃還是很高興的,她心上記著的事兒多,了結一件是一件嘛,正好清清爽爽過年
而崔朝是在臘月里回京的,特意趕著新歲前回到了長安。
他這一趟出使西域,總的來說,差事并不難。
大唐與屬國之間外交很簡單,肯乖巧聽話的就好好過,要給大唐搗蛋的,就加入唐滅xx國系列里去。
崔朝去的這個阿賽班國,是很乖巧聽話的,從來沒有給大唐作過妖,是特別老實的屬國之一。
鴻臚寺眾官員之所以推來推去不肯出使,是因為阿賽班國地處偏遠,怕路上吃苦遇險罷了。
但正因其國偏遠弱小,阿賽班國王見了大唐使節終于來給先父王吊唁,兼給自己頒發正位證書,才激動地飆淚,款待規格給的極高。
且阿賽班國上下深慕大唐,也仰中原文化,雖則文字不同,但國內人人都聽得懂常用的漢語,還都能說上幾句,以至于崔朝到了后,覺得差事比自己想的簡單許多。
原本他路上還有過擔憂,人家國王都沒了快兩年了,鴻臚寺才派出使團去吊唁,只怕阿賽班國新王會心中不滿,生出怨懟。
然而到了后,才發現都是白擔心。
原來那阿賽班新王是個大唐控兼顏控,原本對大唐上國就毫無怨懟,再一見使團代表崔朝就呆住了,還生出一種雖說我爹沒了兩年,天可汗才派人來吊唁,但若是這等人物親自來吊唁,我爹也沒白等的不孝感想。
那位新王又想起父君生前,曾有機會親自去過長安拜見過大唐高祖,父王回來后還說起京中風土人情,對大唐世家也是敬仰的不得了。
于是新國王開開心心認定,若是親爹知道大唐第一等世家出身的崔家子來祭他,肯定就含笑九泉啦。
這叫好飯不怕晚
于是崔朝的差事辦得格外流暢順利,比預想的快許多。
甚至使團走的時候,國王還親自送出了九十里地,又將當地及鄰國各色土儀送了好幾車給使團。
給崔朝處則單獨備了一份,甚至親手送上一匣子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