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像擊鼓告御狀一樣,也設一自薦鼓,只要覺得自己有才,都可以主動來皇帝跟前自薦”媚娘散頭發到一半,因想到入迷,手都停了。
姜沃就接過來給她慢慢拆開頭發,拿起梳子輕輕梳理,也不說話,只等著媚娘琢磨清楚此事。
“不,設置一個鼓不好。只怕很多寒門人并不敢去敲這個鼓。”
“可以設一個銅匭,想要自舉為官的人,就可以將詩文、書函直接投到這個鎖住的銅箱里去。”
“讓皇帝直接看到,省下世家把持這一步”
“小沃,你覺得”
媚娘本來想問姜沃覺得如何,然而,如何兩個字還沒說完,就覺得身上一沉,身上掛了一個人體掛件。
轉頭就見姜沃正伏在她肩上,哪怕燭火昏昏,也能看到她眼睛特別亮地看著自己,毫不掩飾地夸贊道“武姐姐好厲害。”
媚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覺得掌心毛茸茸,就笑道“我只是突發奇想,還顛三倒四的就隨口說出來的,倒是叫你夸的臉紅。”
姜沃雙眼發亮望著的是此時的媚娘,崇敬的又何嘗不是歷史上那個首創了匭檢制度的武皇。
匭檢制,便是設立直接由皇帝掌握的銅箱,凡天下自認有才有能為之人,都可以自行投信自薦。使得寒門甚至是平民,可以不依賴世家門閥的路子,直達天聽。
且武皇的銅箱分為四面,除了讓天下人自薦外,還可以直接對著皇帝申冤獻策上諫,廣開言路。
有這樣開拓創新的想法是一回事,最要緊的是,女皇還有這樣的魄力和權柄,就這樣硬生生推行了下去
哪怕是一向對女皇多有貶低的資治通鑒里,提起這個制度,除了照例要貶低一句濫以祿位收天下人心外,其余的評價也只有認同了,認同此制能做到駕御天下,政由己出,當時應賢竟為之用2
當然,此時的媚娘想法還很初步,跟后來設了完整四面匭檢制度的武皇還有些距離。
但姜沃親眼看著她產生了這個想法,眼前忽然浮現出卦盤上見龍在田的卦象。
龍已升于田野之上
媚娘的聲音把姜沃喚醒“這不過是突發奇想,其實要是再細想究竟如何做,就覺得難得很了如何保證這銅箱不被旁人控制,如何保證想要投自舉文的人不被攔截,而皇帝日理萬機,又如何能看完天下百姓許許多多的信函只怕需要專門設立一個署衙來行此事。”
“且里頭的人,還不能是牽扯過多的世家勛貴子,都得是皇帝的心腹否則,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由世家控制官員選拔,換成了這個署衙控制官員選拔。”
姜沃伏在她肩上用力點頭。
她這一點頭,媚娘的臉頰倒是被她發絲蹭的有些癢,就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好了,你昨夜不是跟著李仙師去觀星了嗎今日又沒能歇著,去忙崔郎事去了。快歇著吧。”
姜沃很快睡著了,倒是媚娘不知怎的,心里一直想著這個自薦制度,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樣。
到了三更天,才朦朦朧朧睡著了一點,結果又做起了噩夢。
媚娘再次夢到了上京路上,灰色的沉重的云。
夢見母親凝重的臉色,抱著她小聲道“媚娘,咱們要去投奔你舅父家。你性子自幼要強有主見,但借住在親戚家中靠人庇佑,就要收一收性子。”
母親的臉逐漸模糊,倒是聲音很清楚很憂心地傳來“媚娘,要先好好保住自己啊。”
媚娘忽然就從夢中驚醒,只覺得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保住自己”
她驟然坐起身來。
這回換姜沃被媚娘驚醒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武姐姐怎么了你是又做噩夢了嗎我在茶爐上留了熱水,你喝點吧。”
媚娘正有話要囑咐她,實在等不到次日早晨,于是索性推她道“既然你也沒睡著,咱們就起來聊聊天吧。”
姜沃
姜沃只好也揉著眼睛坐起來實在是不坐起來,就要昏睡過去“武姐姐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