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最后唯有一言。”
皇帝更用力握住房玄齡的手。
房玄齡也積攢了些力氣,努力回握了一下他君王的手,最后請求道“臣唯望陛下珍重龍體,切勿以臣微軀棄世而傷神,否則臣雖死而魂魄不安。”
皇帝于病榻前泣淚不能言。
太子陪著皇帝走出梁國公府時,一路上跟的很緊,隨時準備伸手扶住父皇。果然,在踏出梁國公府的門時,皇帝終是身形一晃。
太子忙上前扶住,皇帝撐住兒子的胳膊才往前走去。
次日。
宮外來報,梁國公房玄齡病逝。
皇帝下旨,梁國公陪葬昭陵,謚文昭。
九月,圣駕啟程回宮。
回宮的路上,姜沃和李淳風一直陪在袁天罡的馬車上自從那一日從翠微殿回來,袁天罡便有些不適。
其實姜沃能明顯感覺到,師父不是病了,就是老去了。
馬車上,袁天罡見兩人神色,不由笑道“你們何必做此悲色,人壽終有盡時。”
他很平靜道“何況我也不是立刻就要死了,我自覺大約還有個一兩年的時日。我已向圣人上書,祈求歸鄉以度些微殘年。”
李淳風聲音澀重“圣人一定會準許的。”
袁天罡笑對李淳風道“當日咱們選中了同一處墓地,后來得陛下裁斷,那一處建了天宮院,又東西各退五里地替咱們二人修了墓穴我便先行一步了。”
李淳風頷首認真道“百年后,永與袁師為鄰,實我所愿。”
袁天罡又轉向徒弟,對姜沃道“我請旨回蜀地,皇帝或許會令你與我同行一回。”
姜沃也有此預感蜀地黔州,從前太子李承乾所在之地。
皇帝為了太子之位的穩固,都已經明詔群臣,終此一朝,再不令從前的魏王李泰回京,那自然更不能再見從前的嫡長子兼曾經的太子,甚至不能給他一點爵位恩旨。
以免朝上再起風波動蕩。
那么,比起已經重新封了王爵的李泰,皇帝心中想必更惦記這個隱居黔州的嫡長子。
圣駕回到宮中的第二日,姜沃奉詔面圣。
只是并非在太極殿面圣,來引她的小宦官道“圣人正在凌煙閣”。
姜沃到凌煙閣門口,就見閣外只站了云湖公公。
他也沒有跟進去,只伸手為她推門“太史令請。”
姜沃入內,就見皇帝獨自負手立于二十四張畫像前。
她不由想起,那一年凌煙閣初起,閣中二十四位功臣正是一半在世,一半過世,可如今卻是
果然,皇帝詔她來正是為了袁天罡回蜀地之事“朕已與袁仙師說過,請他回蜀地后去探望承乾,你也一并跟著去,到時候”
姜沃一直垂手肅立,靜聽皇命。
原以為皇帝接下來一句話是“到時候回來細細告訴朕。”
誰料竟然聽到二鳳皇帝嚴肅道“之后你也就不要再回來了。”
姜沃愕然抬頭,就與皇帝對上了目光。
只見皇帝眼里先是嚴肅,忽然又流露出很明亮的笑意,是種連眼角紋路都不能掩蓋的明亮“如何被朕嚇了一跳是不是”
“朕是見你年紀輕輕的,在外時卻是像足了你袁師父,從來是閑云野鶴滴水不漏。”
“但朕是知道,袁仙師私下里,倒是個懶散隨和的人,很是有趣。”
“這點你也要學學你師父,這個年紀,不必繃得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