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間,太極殿安靜的,人人都能聽清,風吹過窗紙的輕微悉索聲。
“柳侍郎竊以中宮不安,常泄禁中言語,私揣上意,屢言憂陛下有廢后之意”
長孫無忌道“陛下,魏國夫人如此行事不當,可褫奪誥命。然若以此就加以牽連,甚至給柳奭扣上謀反的罪名。臣以為,實在過了。”
他對這位崔義玄并不太了解。
卻是褚遂良先反應過來的“放肆誣告宰輔”忽然想起來柳奭已經不是宰輔了,褚遂良換過詞匯“私誣謀逆,罪不容誅”
而今天,每個附和的人,都已經選好了顏色。
這位是清河崔氏,他是博陵崔氏,彼此雖同氣連枝但并非一家。
次日,大朝。
今年又要如此了。
皇帝對著下首太尉微微一笑。
那些聽話的沉默的,他們從未看在眼里的官員,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變成了陌生的富有攻擊性的政敵。
他已然看明白,是皇帝。
聽聞魏國公府置私婢于東宮,柳奭聞言色變,這真的很像妹妹能干出來的事兒
謀逆
在朝臣們看來,魏國公府和柳氏豈能不怨懟。而他們,又手握東宮,若對皇帝不滿,保全自家最好的法子是什么
皇帝頷首“那就如此行吧。”
忽然想到了去年到了年底,朝臣們本來也是歡歡喜喜準備過年的,結果臘月里忽然出了個房遺愛謀反案,朝上整個晉西北亂成一鍋粥了。
崔敦禮原本也在驚變的愕然中,忽然接受到柳奭的目光,覺得好大一口鍋從天而降。
這是證據。
且這位出列的御史,長孫無忌雖記不清名字,但知道是清河崔氏人,崔氏也算是
長孫無忌隨意瞥了一眼,見是御史臺的人,就又散漫轉開目光。
褚遂良灰頭土臉閉嘴,退回了原位。
皇帝呵斥道“并非此意就退下”
你崔氏人,為何突然站出來行此誅心之言
“臣還記得,去歲太尉徹查謀反案,當時定下吳王罪證,便是潛構謀逆。”
擁立太子。
太尉不允。
接下來是聲勢。
太尉稟過年節事,皇帝頷首應準,又隨口問道“眾卿還有奏否”
而柳奭怒斥過血口噴人后,忍不住去看崔敦禮。
然而今日,舅舅又以此為由要救柳奭。
之前流言紛紛,陛下有廢后之意。更有魏國夫人四處求神拜佛,現于人前。加上太尉神來一筆,壓著柳奭退去中書令之位。
他們聽錯了嗎
皇帝話音剛落,長孫無忌便聽近處有聲音道“魏國夫人是柳侍郎之妹,魏國夫人傳了消息進東宮,與柳侍郎私傳何異”
無論是誰,沾上謀逆二字,頭上都像是懸了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