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只有母女二人。
至今日,總算得知了她的名字。
“母親別哭了,我這去立政殿求陛下”
抬頭時,眼底全是急切的淚與終于不顧身份出口的質問“夫人這些年難道真不知,為著家族與太子事陛下待皇后,早沒有一絲情分了嗎”
遠遠看見紫薇宮門時,柳氏又想起家族中人的囑托如今只有皇后能救他們了。
永徽五年。
這些日子她只是關著門在哭主要是想出去也出不去。
侍衛與宦官們連忙謝過,都答道“哪里敢不盡心”
皇后隨著轉頭看到隸芙,不由驚訝問道“你額頭怎么了你快去上點藥吧。”
“太史令。”
話音未落,柳氏就打斷“你出去。”
“但求夫人想一想皇后的處境”
直到四目相對,姜沃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如今該如何稱呼她。
“母親說過,這是個尊貴的名字。”最后一次有人念叨起這個名字,還是數年前她封后大典之前,魏國夫人一遍遍給她整理頭上的鳳釵,提了一句“你有如今的尊貴,果然應了你的好名兒,鳴珂。”
話音未落,就見隸芙跪下叩首道“夫人求夫人念在母女之情上,勿令皇后再惹怒圣人了。”
柳氏只覺得滿心掙扎。
馬車緩緩駛出了宮門。
這些日子,皇后是怎么熬過來的
聽她這么問,眼前已經去掉珠翠與華服,顯得面如清荷般的秀麗女子,竟然也愣了愣,似乎要想一下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
姜沃在馬車下,仰起頭問眼前姑娘的名字。
姜沃從修葺中的大明宮回皇城入北門時,遇到送王氏去往玉華寺的馬車隊。
王皇后臉上都是著急與害怕的淚“立政殿有宦官來傳旨,說是舅舅犯了大過,陛下竟然要流放他”
廢皇后王氏為庶人。
“不要去。”
她與王皇后其實相識多年。
帝準。
柳氏愈加心酸。
今日,她來還那一日休沐。
“我有話單獨與皇后說。”
皇后遇到事,竟然連最大的依仗太子都不曾想起來。
她心中著實掙扎搖擺。
隸芙聞言落淚,再次撲通跪下來“夫人”
姜沃站在朱紅色的宮門前,對車中的人揮手作別“鳴珂,隸芙,保重。”
姜沃這才退后一步,讓出出宮的道路。
她抬頭摸了摸女兒消瘦許多的臉龐,忽然問起“太子殿下這些日子可曾為皇后求過情為咱們家求過情”太子也已經十歲了,生在皇家,這個年紀,絕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
柳氏不由分說帶著皇后進門。
哪怕流放不能免,也一定求皇帝免了那條子孫三代不許為官朝覲。若真如此,家族不就再無起復之望了嗎
王皇后點頭,一點兒沒有猶豫“好”
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腑,像是吸了一口小刀片。
隸芙遞上一杯茶。
“鳴珂。”
姜沃下馬上前與她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