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
武皇后雖還未行封后大典,但宮中已改口奉圣命往大慈恩寺去,為文德皇后祈福。
太史令隨行。
雁塔外,姜沃再次見到了玄奘法師。
法師與數年前初見沒什么分別別人顯老還可以看看有無添白發,但法師又少了這項重要的鑒定標準。
因而看起來分毫未改,整個人飽含佛法圓融的氣度。
佛音莊嚴中,媚娘恭敬燃香燭敬奉文德皇后。
臨近午時,祈福禮畢。
皇后輿駕返宮。
然媚娘并沒有回宮。
她與姜沃另外上了一輛馬車今日已經與皇帝說過,暮鼓再歸。
兩人先往家中看過小公主,這才換了簡便的胡服出門。
一眼看過去,就像兩個小郎君一般,省去了帶冪籬的麻煩。
這些年,姜沃幾乎都在穿官袍和胡服,只為出門少拘束。
但她更在期待著有朝一日,她也好,這京中其余姑娘也好,不必為了出門便宜而穿胡服,只為自己心意而穿。
只盼哪怕穿著家常裙衫,小娘子們也能如此自然的出門,不必帶冪籬。1
她看一眼身旁的媚娘那一日,不會太遠了。
上了馬車,姜沃就問道“姐姐想去哪兒呢”
媚娘還頗多感慨這些年她出過宮門,但都是與皇帝一起,其實都不知道如今長安如何了。
“那咱們去東西市如何”
“好。”媚娘望著窗外感慨道“說來好笑,算上入宮的年月,我在這座長安城里,呆了二十年,竟然從未去過兩市。”
楊家門戶深深。
媚娘是閨中小娘子的時候,少有出家門的機會,每年基本只能出門一兩次,那就是元日和元宵節的時候,會取消宵禁,家中長輩會允許仆從健婦,帶著小娘子們出去看看燈。
也只有特殊時期,攤販們可以從坊中挪到路上。
在媚娘少時記憶里,能夠停下來,買些自己喜歡的花燈、竹編、帕子等小玩意兒,就很有趣了。
聽聞皇后要往兩市去,也換過衣裳來做趕馬車夫的兩個親衛,都立刻打起精神來。
兩市人多,可得護衛好皇后。
否則只好提頭回宮了。
東西市熙攘繁華。
“我帶姐姐去那家有翠濤酒的酒肆。”
當年她第一次到這家酒肆,還是為了大慈恩寺選址。
兩人在單獨的小間坐下來。
媚娘見白瓷杯里酒液浮動,一點清淺的翠色,笑道“這就是你與崔郎第一回喝的酒嗎”
姜沃搖頭嘆息道“至今尤覺酒色誤人。”
實在是難經受住考驗。
窗外春光正好。
媚娘擱下酒盞道“提起崔郎,陛下還遺憾的很他始終不肯入戶部。”
姜沃點頭“是,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媚娘語氣里多了一點感嘆“故而,陛下這些年心中最信的,其實一直是崔郎。”
城樓之下,再無旁人。
但在負責此事的一隊侍衛看來,可是個絕對的苦差事屬于對了沒有功勞,但一旦錯了,就是大過失的差事。
有些話媚娘不必說出口,姜沃就能明白她們的難處在于,陪伴的是一個完全體帝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