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議甚佳。”國子監祭酒和司農寺吳少卿,差點忘了還在御前,當場就討論起此事,分起了誰來辦學誰來授課的公務。
還是被想要發言的戶部任尚書打斷,才意猶未盡停下。
凡此種種,各署衙皆有建言。
旁邊負責記錄的兩名中書舍人,筆就沒停過,哪怕立政殿很涼爽,他們也因奮筆疾書寫出了一頭汗。
眾人拾柴火焰高,無外如此。
然,除了體會到集思廣益外,姜沃更深的體會,其實還是世家門閥的根深蒂固。
姜沃從來不輕視古人的智慧。
因而她從不信這么多朝臣里,沒有看透世家門閥吞并大量土地多有隱戶不納賦稅的危害。
但并沒有朝臣真切的劍指這一點。
畢竟他們絕大多數人,不是出自世家,便是不肯得罪世家起碼此時不肯明著得罪世家。
總的來說便是,這些朝臣策論中,好的建言頗多,該著手去推進的也有不少,但真正觸及皇帝炎熱靈魂的并沒有。
唯一算是比較入皇帝心意的,便是他去歲才新升的同中書省門下三品杜正倫,提出了些有利于朝廷堪實戶籍的舉措。
比如不能任由各縣、里自統戶籍報上州府,而是改由州府下派官員去督查登造戶籍,甚至朝廷也要每幾年從京中派出朝臣,去各州審核戶籍。
杜正倫還特意提出,要令下派朝臣避開各自的祖籍,以免私情。
姜沃聽著,這便頗有些人口普查的意思了。
也算是能抑制些隱戶之患。
皇帝也即刻給予了杜正倫正面回應,將其正式提為中書令。
很快,八月里,被王老尚書安排至吏部考功屬,正式接觸到大唐科舉的姜沃,再次深深體會到世家于朝堂之根深。
且說大唐的科舉制頗復雜,籠統來說分為三種考試科目進士科考時務策論、明經科儒學典籍、已經不一定每年都舉辦的制科考例如法律、算學等特殊科目。2
當然,世家感興趣的,只有國家取士入朝的明經、進士兩科。
是看不上制科的。
其中,又以進士科更難考中,前程更遠大,更為士族所青睞。
畢竟有俗話道“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quot,便可知進士多么難考。
王老尚書正是把兩個令他頭疼的下屬,放到考功屬,令他們負責籌措今歲十月的進士科考。
早在進入考功屬前,姜沃就已經花了大半月,將吏部中歷年進士科的文書借閱來細看了一遍。
然而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些進士怎么看來看去,好像都還是世家人啊
姜沃就挑了一日,將武德初年到貞觀末年,所有報考進士科以及最終的進士名錄都拿來與媚娘一起分析。
媚娘在感業寺那一年,曾經將世家譜牒仔細研究過。
畢竟,要打敗一個對手,首先要知道對手到底是誰,又有多么龐大細致的根系。
在這上頭,剛入吏部不久的姜沃實在不如媚娘通曉,就特意拿來請專家指點。
媚娘對著名錄上記載的祖籍和姓氏,一一分析過去。
姜沃就在一旁負責列表統計,計算每科進士的世家百分比。
最終結果出爐,數據證明姜沃想的沒錯
姜沃了然看來是盧家也不太想讓盧照鄰結交的朋友。
盧照鄰目光依舊清和如許,取出一卷詩文“且我既來擾你,再不敢以私交舉人,必是以我公心來論覺得其人有才。”
“不過,姐姐只看如何貢舉,就知道為何選出來的依舊都是世家子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