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劉洎在永徽年間朝堂上大殺四方,極限一換一,一波帶走褚遂良的舊事,姜沃現在想來還歷歷在目呢
唉,那時候她還是太史令,可以在朝堂上歡快吃瓜。
現在這兩位還在愛州越南,一個做刺史,一個做縣丞相看兩相厭呢。
說來,姜沃記得史冊上褚遂良被貶愛州后,屢次向皇帝上書認罪得不到回應,于是沒幾年就郁郁過世了。
但現在,大概是鯰魚效應,有個仇人陪著能夠激發頑強的生命力。反正現在褚遂良還健在,并且每年上書求情已經不求皇帝把他調回京城了,反正別讓他待在愛州跟劉洎搭班就行。
據李淳風從愛州回來后告訴姜沃的原本劉洎作為愛州刺史,褚遂良作為下設一縣的縣丞,兩人不用常見面的。
然而劉刺史道“那縣中也沒多少人,一個縣令就夠了。”直接把褚遂良這位縣丞留在了刺史府,給自己當書令員。畢竟褚遂良書法一絕。
什么叫官大一級壓死人啊,褚遂良真是恨不得去下面縣城日日吃土,也不愿意日日給劉洎當秘書。
而李淳風等人到愛州尋占城稻良種,并之后育種事,也得到了劉洎的大力支持。
到底是曾經的宰相,做事精到,安排的明明白白。
故而這次李淳風回京,從愛州離開的也很安心,那邊可是兩位曾經的宰相在繼續經管育種事。說來,永徽年間這些宰相發落描邊,還真有些奇效。
占城稻離開愛州后,最先試點就是種在振州海南。那里也有一位前宰相,韓瑗。
畢竟是做過大唐宰相的人,安排庶務實在是比尋常邊境刺史利落周到百倍。
李淳風還道“我記得有一年春耕,劉刺史還請逼褚縣丞親自下去種地,感受下民間疾苦。”
反正這些年曾經的褚相在劉洎手下也是受了苦了。
姜沃聽師父講過后,邊心內飽含同情,邊在下次入宮時,向媚娘要了幾份宮中存檔的褚遂良臨摹的蘭亭集序并其余書法手稿。
先帝極愛王羲之蘭亭集序,曾令朝中褚遂良、歐陽詢等書法大家均摹之。
旁的不說,褚遂良的字是真好看,必須收藏下原稿。
不過此時英國公忽然提起這兩人姜沃心念微轉,李勣大將軍為人最謹慎,必不會直言東宮不好,那就是要借前朝舊事來隱喻下如今東宮
果然。
李勣大將軍道“你那時還在太史局,許多三省六部的事不能知道。”
“你可知,這兩位死對頭,曾經一齊給先帝上過同樣的諫言”
姜沃不由感興趣問道“當真”
能讓這兩位摒棄前嫌聯手上奏的,得是什么事兒啊
“正是事關當年的東宮。”
事關當年還是太子的李治。
李勣說來也十分感慨“先帝對當今,實在是慈父情懷深重,朝夕不舍相別。當今冊太子后,雖然名義上入住東宮,但實則一月里大半時日都只待在立政殿的側殿,并不待在東宮內。”
“用褚遂良上奏的話說,便是朝夕不離膝下,常居宮內入侍宮闈,動逾旬朔。”
李勣望著外面天際的白云道“于是,褚遂良劉洎先后上過諫圣人勿滯愛太子疏。”
“褚遂良諫先帝,太子自當親近師傅,適君臣之大道,劉洎也諫先帝太子宜勤學問,親師友,接對朝臣。”
“有這二位帶頭,朝中重臣們諫言者多。自此,先帝便讓太子至少每隔三日,去與朝中重臣與東宮屬臣往來。”
聽到這里,姜沃就有幾分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