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岳坐得久了,起身活動筋骨。陳兮漸漸全情投入渾然忘我,方岳端起水杯站在她身旁小半臂距離,一邊看她專心做題,一邊喝著水,不小心嗆了一下咳出了聲。
“嗬”寂靜臥室內突然冒出一記嗆咳,陳兮被驚得倒抽口氣,電腦椅滑輪把她往后帶。方岳一把扶住椅背,手臂一推,又把她連人帶椅塞回了桌板底下。
陳兮被夾在椅子和桌子中間,她雙掌撐桌穩住身形,扭仰起頭一臉控訴。
這副表情新鮮,方岳看進眼里。他咳還沒好,喉嚨沙啞,聲音也比平常低了幾分“你認為是我的問題”
陳兮還卡在夾縫中,因為方岳這個大高個就站在電腦椅側后方,她推不動自己。
“我認為你是無辜的。”陳兮有板有眼地回答他,收回控訴反省自身。
方岳看著她夾縫求生的樣子,壓下嘴角,往旁邊讓開一步。
這一天過得飛快,那道從來無人問津的小門重新關上時,太陽都快下山了。
隔天二月二日是除夕,這天晚上陳兮要跟方老板他們一道去酒店吃方家的團圓飯。
下午的時候陳兮給遠在大山深處的蔣伯伯打過電話,一開始沒信號,后來有信號了接通電話,蔣伯伯說他在親戚家,要晚點才能回去找陳兮爸爸。
手機對陳爸來說沒有用,他聽不見鈴響,也開不了口,更識不出字,陳兮只能托蔣伯伯做傳聲筒。到底是麻煩別人,山里房子又隔得遠,這段時間陳兮也只打去過一次電話。
在去酒店的路上,陳兮的手機鈴響了一下就斷,這是之前說好的,不用蔣伯伯浪費電話費,陳兮會回撥。
方岳第一次聽見陳兮的手機響,他瞥了一眼,認出陳兮從包里拿出的是他的舊手機。
他和陳兮都坐車后排,方老板當司機。方老板開著車說“是你那個蔣伯伯吧你趕緊回個電話。”
“欸。”陳兮回撥過去,“蔣伯伯,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我剛到你家,你爸才做了晚飯。”
“他們身體怎么樣”
“山里空氣這么好,他們身體能不好嗎”
車里安靜,通話不外放也能聽清那頭說的什么。兩人都說的普通話,那位蔣伯伯的普通話非常不標準,但陳兮都能聽懂,有問有答,有笑有聊,她的聲音清脆中帶著軟乎,語氣禮貌又輕松。
方岳目視前方,耳朵被迫聽著陳兮跟人拉家常。
陳兮問“那他們今天晚上吃什么”
蔣伯伯“有肉,缺不了肉,還蒸了一碗雞蛋羹。”
陳兮“弟弟乖嗎”
蔣伯伯“可乖,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讓干什么就干什么,一點都不鬧人。”
陳兮“家里冷不冷”
蔣伯伯“能生火,比城里好多了,城里才冷,家里一點都不冷。”
這算半個實話,山里至少能自己生火。
茂林深處,石多山陡,蔣伯伯看著陳爸比劃完,問電話那端的陳兮“你爸問你,你學習怎么樣啊哦哦”